有人在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神王界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沉静如万古深渊,让人看不到底。
---
二
“嗡——”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泛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殿中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折叠、重塑,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些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空间本身在低语。
凌渊一身玄甲,自空间裂缝中缓步走出。
他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不过瞬息之间。可就在这瞬息之间,整个神宫的法则都微微一滞——那是空间之主降临时的本能反应。那些流转的法则光芒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在向这位掌控空间的神王行礼。
他刚一落地,便单膝跪地,气息微沉。
玄甲上还残留着混沌的气息,那是从空间界疾驰而来留下的痕迹。他的面色比往常更加凝重,眉宇间隐隐有一道竖纹,那是情绪波动的痕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波动过了。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冷冽沉静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连他都感到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兄长按在心口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发颤。虽然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跟了兄长万古,太了解他了。兄长可以掩饰一切情绪,可以伪装一切表情,可那微微的颤抖,瞒不过他的眼。
他感受到那股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暗力反噬,感受到那道印记中传来的狂暴气息,感受到兄长体内本源的持续流失。
心头,猛地一沉。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惊扰这风雨欲来的平静。
“兄长。”
苍宸没有回头。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金色帝袍垂落如瀑,袍角的日月星辰缓缓流转。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
凌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空间裂缝中特有的凉意,却压不下心头的沉重。他斟酌着每一个字,力求准确无误:
“空间界传来急报,暗界边缘震荡加剧。弟子亲自探查三次,三次都感应到封印深处的剧烈波动。第一次,封印还在勉强维持;第二次,裂痕已经肉眼可见;第三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苍宸没有说话。
凌渊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裂痕深处,有七道气息正在凝聚。每一道,都不弱于主宰境。弟子以空间法则反复感应,那七道气息已经完全成型,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破封而出。他们的气息各不相同,有的狂暴如烈火,有的阴冷如寒冰,有的飘忽如幻影,有的沉重如死渊——”
“七尊齐现,已是定局。”
七道。
暗界七尊。
苍宸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那动作极轻极轻,却让凌渊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那七道气息,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它们与黯灭尊同源而生,从混沌深处孕育,在暗界中成长。它们从未出世,却在封印中积蓄了万古的力量。
如今,它们醒了。
“多久会破?”
苍宸只问时间。
凌渊知道兄长的习惯。不问能不能挡住,不问七尊有多强,只问时间。因为兄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因为兄长要的,是计算——计算时间够不够,计算她来不来得及。
他沉声道:
“最慢一月,最快……七日。”
七日。
苍宸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凌渊知道,这一息里,兄长已经算清了所有——算清了七尊的战力,算清了各界能调动的兵力,算清了封印还能撑多久,也算清了……
她还需要多久。
太短了。
短到来不及布下万全之阵。
短到来不及让她安稳成长。
短到连告别,都来不及好好说一句。
“传令十将。”
苍宸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那平静里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戒备,加强各界边界巡逻。东线虎啸天镇守,南线炎烈穹警戒,西线凤清音布阵,北线鹏万里巡视。冰界、金界、木界、水界、雷界、风界——所有边界,但凡有一丝暗界波动,立刻上报。”
“任何异常,不得延误,不得隐瞒,不得私自处理。”
凌渊抱拳,声音铿锵:“是!”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兄长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挺拔,金色帝袍依旧垂落,日月星辰依旧流转。可凌渊知道,那挺拔之下,是无尽的消耗;那平静之下,是刻骨的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他疼不疼。
想问他还能撑多久。
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兄长从来不说那些话。他只会站在这里,望着她的方向,默默地等,默默地扛,默默地承受一切。那些话,问了也是白问。
“她会知道的。”
苍宸的声音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有关切,有担忧,有无奈,却唯独没有软弱。
凌渊愣住了。
她会知道的。不是“告诉她”,不是“让她知道”,而是“她会知道的”。
兄长从来不说那些话。可兄长也从来不会骗他。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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