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徐福的纸条是想引他去南海送死。
可下一秒,那行字在烛光下像活过来一样,一笔一划剜进他眼底——“你娘在南海,被百越人扣着”。指尖攥紧的纸张簌簌作响,碎屑扎进掌心,疼得像当年父皇咽气时,他跪在帐外听见的那声叹息。
扶苏没有叫醒芈瑶。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残月,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十七遍。
南海。
百越人。
她娘还活着。
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徐福的良心发现,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真假,他都要去。
不是为了徐福,是为了芈瑶。
那是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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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扶苏换上便装,带着王离悄悄出了宫。
“陛下,咱们去哪儿?”王离压低声音问。
“城里转转。”扶苏道,“看看百姓过得怎么样。”
王离一愣,随即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陛下不是真的想“转转”。昨晚那张纸条,他隐约看见了。那上面的字,他没看清,但陛下的脸色,他看清了。
那是要杀人的脸色。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咸阳最热闹的东市。
天刚亮,市集上已经人声鼎沸。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各自占着摊位,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妇人们挎着篮子,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扶苏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北疆还在打仗,不知道南征即将开始,不知道有一个叫徐福的人,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新皇帝减了赋税,新皇后开了医馆,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这就够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彪形大汉横冲直撞地挤开人群,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绸缎衣裳,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棍棒。
人群纷纷闪避,有躲得慢的,被一棍子抡在背上,惨叫着跌倒。
扶苏眉头一皱。
王离低声道:“陛下,这人叫赵虎,是城东一霸。他哥哥以前在赵高手下当差,赵高死后,他哥哥被流放,他就没了靠山。可这人狗改不了吃屎,还是整天欺负老百姓。”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赵虎。
赵虎走到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面前,一脚踢翻了她的菜摊。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呢?”
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赵爷,民妇……民妇这个月卖菜的钱,都给儿媳看病了,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赵虎咧嘴一笑,“拿不出来也行。把你孙女卖给我,抵债。”
老妇人脸色惨白,拼命磕头:“赵爷饶命!民妇的孙女才十三岁,求赵爷开恩……”
赵虎一脚把她踹翻,对身后家丁一挥手:“去,把那丫头带走!”
几个家丁狞笑着朝旁边一间破屋冲去。
扶苏动了。
他一步上前,拦在那几个家丁面前。
“站住。”
家丁们一愣,上下打量着他。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年轻人,瘦瘦的,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哪儿来的野狗,敢拦爷的路?”一个家丁挥起棍子就朝他头上砸去。
扶苏侧身避开,一把握住棍子,顺势一拧。那家丁惨叫一声,手腕脱臼,棍子到了扶苏手里。
其他几个家丁对视一眼,一齐冲上来。
扶苏不退反进,手中的棍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左劈右扫,上挑下砸。他虽然穿着便装,可那一招一式,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真功夫。
三下五除二,七八个家丁全趴下了。
赵虎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好。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
扶苏看着他,淡淡道:“知道。一个欺男霸女的畜生。”
赵虎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他扑来。
扶苏正要动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他侧身一闪,一根木棍贴着他的耳朵砸过去,砸在赵虎脸上。赵虎惨叫一声,鼻梁骨断了,鲜血迸溅。
扶苏回头一看——
芈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气喘吁吁。她穿着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满是怒气,像一只护崽的母豹。
“清辞?!”扶苏愣住了。
芈瑶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陛下……臣妾还以为您出事了……”
她扔掉木棍,一头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扶苏搂着她,心中又惊又暖。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没开口问,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皇后娘娘?那是皇后娘娘?”
“真的是娘娘!娘娘来救咱们了!”
“娘娘千岁!娘娘千岁!”
人群沸腾了。
赵虎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听见“皇后娘娘”四个字,眼睛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扶苏抱着芈瑶,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来微服私访的,结果被她给“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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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芈瑶今早醒来,发现扶苏不见了,心中不安。她问了宫女,知道陛下带着王离出宫了,更不放心,就换了便装悄悄跟出来。
她找到东市时,正好看见扶苏和那几个家丁动手。她不会武功,只能顺手抄起一根木棍,趁乱冲上去帮忙。
“臣妾还以为……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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