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读书人?让更多的人可以读书的读书人?”
秀村俊术在这座静谧的书楼里,又开始有些恍惚。
在他想来,有能力接触和收集无数这种拥有大才而未成名的诗人的诗文的人,必定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这样的人物,在大唐也是无名?
年轻的伙计正要告退,秀村俊术却又忍不住唤住了他,问道,“外面的这些人可以随意在这里翻阅而无需购买,甚至你们免费提供吃食?”
伙计点了点头,道,“是,在我们所有的正心书楼,皆是如此。”
“所有?”秀村俊术愣了愣,“正心书楼不只这里一个铺子?”
伙计认真作答,“客人可能远道而来,在大唐逗留不久,所以并不知道正心书楼迄今为止已有五十三家,在大唐的许多城里都有。”
“这样的书楼,在大唐有五十三家?”秀村俊术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他的视线里,密密麻麻的书架挤占着每一个角落,然后顺着楼梯往上,看上去也充斥了整个二楼。
“只看不买,如何营生?”他不由得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年轻伙计再次微笑道,“不是所有生意,都一定要马上赚钱的,我们东家在别的产业有赚钱,便用于贴补此间。”
秀村俊术皱眉不解,“那你们东家有什么好处?为名?你都说他无名…”
年轻伙计看着秀村俊术,平静道:“我们东家说过,要想真正为这个世间做些事情,首先便不要先想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诸先生…”
这时候,楼里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数名孩童在门口对着年轻伙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其中那名出声的孩童说道,“有几处地方我们自己商讨了半天,还是看不明白,请先生再给我们讲讲。”
“好。”年轻伙计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秀村俊术却已经震惊了,“你…还兼做老师?”
“是。”年轻伙计回头又解释道,“我们正心书楼就像是一座学堂,来这里翻阅和学习的很多人,我们这些人也会尽心传授我们所会、所学。”
秀村俊术愣住了。
尤其是当他听到那名年轻伙计对那些孩童的问题进行讲解时,他开始想到自己求学时的艰难。
即便他家中不缺钱财,那一份拜师礼也看得他肉疼。
拜师之后他必须尽心侍奉,竭力讨好,生怕那些师门之中的师长刻意曲解经文意思,但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师长有私心,刻意藏私。
然而眼下这名年轻伙计教导起来,却似乎有种我非得让你弄明白的架势。
这让他更加的恍惚。
同行的另外一名日本人粟田在文学,尤其是诗歌方面没有什么造诣,所以他倒是没有和秀村俊术一样遭受严重的精神冲击,他如饥似渴的扑在一堆农学方面的书上面,将内里许多农具的制造,许多种植的技巧熟记在心。
一个半时辰之后,他催促在另外一个角落的秀村俊术得赶紧离开。
一个半时辰,是他们提供的行程计划表之中的时间,也是这整个日本使团定下的时间,他们觉得超过一个半时辰,恐怕大唐的官员就会起疑心,怀疑他们的真正意图。
为了打消大唐官员们的疑虑,所以接下来他们的行程之中安排的都是真正的游玩,品尝小吃,购买一些大唐特有的小东西。
在这个过程之中,粟田至少皱了不下十次眉头。
秀村俊术表现得太过心不在焉,甚至有时候站在东市的一个摊位前,就直愣愣的,摊主问了他几次,他都木头人似的不说话。
粟田不得不数次提醒,哪怕对这些游玩没有什么兴趣,秀村君你也得装出有劲的样子,毕竟大唐的官员说不定会派出暗探暗中观察。
但每次提醒过后,似乎秀村俊术也只能好上一会,接下来就又很快恢复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这使得粟田在心中狂骂八嘎,只是因为秀村俊术的家世和在使团之中的地位远超于他,所以他不敢表现出来。
等回到使团住宿的驿馆,这粟田第一时间就找带团的高向玄里告黑状,述说秀村俊术各种不专业的模样,言下之意是有时候天赋真的不等于能力,办事和提拔人,真的不能只看人的天赋和以往的名声。
高向玄里第一时间就寻秀村俊术说话,他在秀村俊术的面前一坐下,就的确感到秀村俊术的状态和以往有很大不同,眼睛都好像有些不聚光。
“秀村君,你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他关切的问道。
日本使团里,还是十分讲究尊卑的,秀村俊术可以不用特别在意粟田,但高向玄里一发问,他还是下意识的腰杆一挺,坐直了些,“多谢使君关心,身体并无不适。”
高向玄里很注重使团之间的和气,他没有提及粟田的抱怨,只是温和的问道,“据说今日里那正心书楼有着足够多有用的典籍,你记住了多少?”
秀村俊术脑海之中那些令人惊绝的诗句顿时浪潮涌起,如实质之物叩击着他的心弦,都甚至不需要他的速记功夫,他下意识的张口就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高向玄里一愣,瞬间也下意识道,“好诗!你做的?”
秀村俊术瞬间绝望道,“大唐,张继,枫桥夜泊。”
高向玄里一愣,他这时候觉得秀村俊术的确状态好像有点不对了,他接着问道,“还有呢?”
秀村俊术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高向玄里微微蹙眉。
秀村俊术接着道,“同来望月人何处,风影依稀似去年。赵嘏《江楼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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