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的飞机上,周卿云看着陈念薇,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念薇正拿着纸巾,对着舷窗上倒映出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脸。
“还笑?”陈念薇从舷窗里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那丫头多能哭?”
周卿云想起刚才在机场大厅里的那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得知陈念薇刚办完事情就要回国,南云雅子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从他们值机开始,那双眼睛就红了。
等到了安检口,就彻底绷不住了。
她一把抱住陈念薇,嚎啕大哭。
是真的嚎啕。
那种哭法,周卿云大概只在农村的丧事上见过。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淌,鼻涕流出来也顾不上擦,整个人挂在陈念薇身上,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日语。
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扭头看他们,有几个日本老太太还停下脚步,一脸心疼地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大概以为是遇见了什么感人的姐妹离别。
周卿云是真怕她把自己哭得闭过气去。
陈念薇哄了她半天,拍着背,摸着头发,用日语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可越哄,南云雅子哭得越厉害。
最后安检口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提醒他们该进去了。
陈念薇好不容易才把南云雅子从身上“揭”下来。
三人拖着行李,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周卿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一激灵。
南云雅子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阴嗖嗖的。
像是自己抢了她此生挚爱一般。
即使是在六月天,周卿云都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刮过,浑身不自在。
他赶紧低头,假装看机票,快步走进安检通道。
一直到上了飞机,坐进座位,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那丫头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周卿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跟刀子似的。”
陈念薇终于擦完了脸,把纸巾收起来,没好气地说:“放心,她不会追到中国来杀你的。”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旁边座位上的赵志刚“噗”地笑出了声。
周卿云扭头看他,正准备反击,却忽然愣住了。
赵志刚在笑。
可那笑容,和之前在日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在日本的时候,赵志刚整天嬉皮笑脸,看见什么都新鲜,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可此刻,他虽然笑着,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笑意。
他的坐姿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瘫坐,而是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周卿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舷窗外的云层,没有说话。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赵志刚的脸色,也随着飞机的降落,越来越严肃。
等飞机稳稳停在跑道上,舱门打开,三人走出机舱的那一刻……
赵志刚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
哪里还能看得出一点在日本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每一步都走得稳重有力。
那身从日本带回来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此刻才真正显出几分气派。
周卿云看着他大踏步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陈念薇的手肘。
“赵哥这是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怎么感觉回国以后,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陈念薇看了一眼赵志刚那不算高大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三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卿云愣了一下。
“在日本,没人认识他,他可以做赵志刚。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想嬉皮笑脸就嬉皮笑脸。”
陈念薇继续说:“可回到了国内,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赵家的脸面。”
她顿了顿。
“他只能是赵家的嫡长孙。”
周卿云沉默了。
他看着赵志刚的背影,忽然想起在东京的时候,他会为了几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破口大骂,会在签约成功后笑的像个孩子,也会在拿到温泉票后露出贱嗖嗖的表情。
那是赵志刚。
而现在的这个严肃的男人,是赵家的嫡长孙。
周卿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不管是哪个家族,老一辈的人大部分还健在。
他们是从苦日子里抛头颅洒热血一步步走过来的,对于后辈的约束和管教,自然严厉得很。
这群二代三代,从小都是在棍棒底下教导过来的。
一个个也许有时候会嚣张跋扈,但那都是在家门允许的范围内。
该有的分寸,心里门儿清。
和后世的那些二代三代比起来,简直不是一回事。
而赵志刚……
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享受了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和地位。
却也背负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和枷锁。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不再只属于自己。
周卿云忽然觉得,赵志刚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也许,他在日本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才是他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而回国后的这副面孔,只是他不得不穿上的铠甲。
三人走出到达厅,一眼就看见出口处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蓝色的蓝鸟。
两辆车旁边各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接过行李。
周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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