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但折叠得一丝不苟的——老式中山装。
上衣,裤子,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解放帽。
衣物的旁边,放着一双磨破了边、但同样刷洗得很干净的解放鞋。
而在衣物和鞋子的正前方,石床的边缘,用石头压着一张纸。一张已经严重泛黄、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字迹的——信纸。
陈北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套衣物,盯着那张信纸。高烧带来的眩晕,伤口的剧痛,身体的寒冷,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世界缩小到只剩下那套衣物,那张纸,和石室里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陈腐、草药和某种更深沉绝望的气息。
父亲……他回来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他最终,选择回到了这里,换上了这身他当年考察时最常穿的、或许也是母亲最喜欢他穿的衣服,然后……躺在这张冰冷的石床上,等待死亡?或者……等待别的什么?
***走到石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被石头压着的信纸。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陈北面前,将信纸递给他。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北用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接过信纸。赵铁军扶着他,让他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是父亲的笔迹。比笔记本上的更潦草,更用力,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像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遗言。墨水是黑色的,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字迹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混合了……血?
信的内容很短:
“北儿,若你见此,为父已去。莫悲,莫寻。此路尽头,非汝所愿见。”
“岩画乃锁,胎记乃钥,汝之血,乃引。然锁后何物,钥开何门,引向何方,为父穷尽二十年,未敢定论。唯知,此力非人可驭,此秘非世可容。”
“李国华及其背后‘暗影’,所求不过皮毛,其害有限。真正大患,乃‘门’后之物,及觊觎此物之……‘古老视线’。彼等注视此界久矣,唯缺‘信使’之血为桥。汝现世,彼等必至。”
“为父留此衣冠,非为衣冠冢,乃为警醒:人身脆弱,信念易折。莫要为力量所惑,莫要为真相所囚,莫要……步为父后尘,成为‘桥’之一段。”
“毁去信使令,或可暂保平安。然汝血脉已成,‘桥’基已筑。何去何从,汝自决之。”
“唯愿我儿,平安喜乐,平凡一生。此乃为父,最后私心,亦是最深愧疚。”
“父,陈远山,绝笔。2005年冬,于黑水之畔,自知归期不远,留此绝言,以待吾儿。若天见怜,勿使汝见此信。若见……则为父无能,累汝受苦。”**
信到此结束。没有落款日期,只有那个“2005年冬”,和最后那句充满了无尽悲凉、愧疚和绝望的“若天见怜,勿使汝见此信。若见……则为父无能,累汝受苦。”
陈北的手颤抖得厉害,信纸簌簌作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父亲没有失踪,他是自知必死,回到了这里,留下了这封信,这套衣服,然后……他去哪里了?信里没说。是走进了那扇“门”?还是用别的方式结束了自己,防止成为“桥”?或者……他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无法再以“父亲”的身份出现?
岩画是锁,胎记是钥,他的血,是引。
锁后何物?门后何物?古老视线?桥?
父亲穷尽二十年,不敢定论,只警告他,力量非人可驭,秘密非世可容。真正的大患,不是李国华,不是暗影,是“门”后的东西,和那些觊觎这些东西的、来自古老视线的注视。
而他,陈北,因为血脉,已经成了“桥”基。毁掉信使令可能都没用。
何去何从?父亲把选择权给了他,却又告诉他,可能已经没得选。
平安喜乐,平凡一生。这是父亲最后的私心和愧疚。可这八个字,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多么遥远,多么讽刺,多么……奢侈的妄想。
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不是高烧的汗水,是别的。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但最终,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哭不出来。所有的情绪——悲痛、愤怒、恐惧、茫然、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都堵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那里,痛得他几乎要炸开。
赵铁军扶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嘴唇紧抿,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岩石。***别过头去,看着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案,肩膀微微佝偻,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老猫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套中山装和信纸,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死寂。石室里只有陈北粗重、压抑、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喘息,和苔藓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他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他小心地将信纸折好,递给赵铁军。“收好。”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然后,他看向石桌,看向那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他问***。
***走过去,小心地解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木质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松木杨木,颜色暗沉,带着奇异的纹理,触手冰凉,仿佛玉石。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黄铜搭扣。
***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三样东西。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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