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冻得人浑身一激栗。
车灯的光束从他们头顶扫过,距离不到二十米。光束在雪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扫描其他区域。热成像仪的红外光束也扫了过来——陈北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带着微微灼热感的辐射,扫过他的身体,在积雪的隔热作用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与环境温差很小的热源轮廓。
几秒钟后,光束移开了。车上的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陈北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车上的人在通话:
“A区扫描完毕,没有发现。”
“B区扫描中……等等,烽火台后面有热源残留,很微弱,可能刚离开不久。”
“收到。C组,从西侧包抄过去。A组,守住山脚。B组,跟我上,进烽火台检查。”
脚步声。踩雪声。至少四个人,从山脚开始往山坡上爬。速度不快,但很稳,显然是受过山地作战训练的专业人员。
不能再等了。
“走。”陈北压低声音,对林薇说。他撑着雪地,慢慢爬起来,然后弯着腰,沿着山坡,向西侧移动。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踩在岩石的阴影里,避开月光和雪光的反射。
林薇跟在他身后,同样弯着腰,抱着步枪,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深深踩进去,发出“噗嗤”的闷响。在寂静的山坡上,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但好在有风声的掩护,勉强能掩盖。
走了大约五十米,陈北停下来,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大口喘气。左腿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回头望去。
那四个人已经爬到了烽火台门口。两个人守在门外警戒,两个人推开门,打着手电,进入了烽火台内部。手电的光束在门缝中晃动,照亮了飞舞的灰尘,然后被门板隔绝。
他们发现那具尸体了。陈北能“听”到里面传来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压低声音的汇报:
“发现一具尸体,白人男性,三十岁左右,身穿雪地伪装服,致命伤是匕首刺伤,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到八小时前。现场有打斗痕迹,有血迹,不止一个人的血迹。”
“收到。检查周围,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发现背包,空的。有干草堆,有人躺过的痕迹。还有……这个。”
短暂的沉默。然后,汇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发现一个……小木盒?像是手工做的,很旧了,里面装着……一绺头发?”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小木盒?头发?是***给他的那个狼皮袋子?他临走时检查过背包,那个袋子还在,和父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不是那个。
那会是什么?是之前那具尸体身上的?还是……严峰留下的?
不,严峰身上应该没有那种东西。那会是谁的?
“头发?”对讲机里传来疑问。
“对,一绺头发,用红绳系着,装在小木盒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盒子上有刻痕,像是……一个鸟的图案?”
鸟的图案。信使鸟。
陈北的呼吸屏住了。他想起来了——在***的帐篷里,***给他那个狼皮袋子时,说过一句话:“这是我婆娘当年缝的。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块火石,一撮盐,还有……一根你阿爸的头发。”
父亲的头发。***说,头发是人身上的东西,带着人的气息。带着它,就像带着父亲的一部分,能保平安。
但那绺头发,在狼皮袋子里,在他背包里。那烽火台里那绺头发,是谁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陈北脑中浮现。他想起严峰最后说的话——“替我跟你父亲说声对不起。替我跟你母亲说声……对不起。”
严峰身上,也带着父母的头发?母亲的?还是……父亲的?
不,不可能。父亲失踪时,严峰已经在为李国华做事了,他怎么可能拿到父亲的头发?除非……是更早的时候?在他们还是兄弟,还是战友,还能彼此托付性命的时候?
陈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头顶。如果那个小木盒真是严峰的,如果里面的头发真是父亲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峰这二十年来,一直带着父亲的一部分,像带着一个诅咒,一个枷锁,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罪证和记忆?
意味着严峰说的“赎罪”,不是空话。他是真的在赎罪,用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残酷、最决绝的方式。
“把东西收好,带回来。”对讲机里的声音打断了陈北的思绪,“继续搜索。他们应该没走远,雪地里会有足迹。”
“收到。”
脚步声重新响起。那四个人退出了烽火台,开始在周围搜索。手电的光束在雪地上扫来扫去,越来越接近陈北和林薇藏身的岩石。
不能再藏了。
“继续走。”陈北压低声音,对林薇说。他撑着岩石,重新站起来,然后弯着腰,继续沿着山坡向西移动。这一次,他顾不得隐藏足迹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深雪中跋涉,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清晰的脚印,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像一串指向明确的箭头,指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但他没有选择。要么留下足迹被追,要么留在原地等死。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身后的手电光束越来越近。陈北甚至能“听”到那四个人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在雪地上搜寻,然后,定格在他们留下的那一串脚印上。
“发现足迹!向西去了!”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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