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啊,要死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向上挥舞,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岩石。是藤蔓。
一根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从悬崖的裂缝中垂下来,有小臂粗细,表皮粗糙,但很坚韧。陈北死死抓住藤蔓,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然后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雪地。左肩的伤口彻底裂开了,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绷带和衣物。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还活着。还抓着藤蔓。
“陈北!陈北!”林薇在下面哭喊,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陈北没回应。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上爬。每一寸都像在刀山上爬行,剧痛从肩膀、从腿、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涌来,汇聚成一片疼痛的海洋,要把他淹没、吞噬。
但他没停。不能停。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在极度的痛苦中,时间感是完全混乱的。终于,陈北的手抓到了小路的边缘。
他用力一撑,把自己拽了上去,然后瘫倒在狭窄的小路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陈北!你上去了吗?!”林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小,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陈北没力气回答。他躺在小路上,望着头顶灰蓝色的天空,大口呼吸。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带着血腥味。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滴在小路上,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他必须处理伤口。不然等不到走到尽头,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陈北挣扎着坐起来,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撕开左肩的绷带。伤口很可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他从药包里翻出最后一点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着牙,用新的绷带把伤口死死缠住,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要阻断血液循环。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等待这一波剧痛过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陈北睁开眼睛,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向下方——林薇还站在谷底,仰着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无边的雪野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你……”陈北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沿着藤蔓……爬上来。小心点。”
林薇点点头。她走到藤蔓下,抓住藤蔓,开始往上爬。女孩的体力比陈北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太多。她爬得很慢,很吃力,但很稳。一点一点,像一只笨拙的蜗牛,在绝壁上艰难地移动。
陈北站在小路上,看着林薇往上爬。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怕藤蔓断,怕林薇失手,怕她掉下去。但女孩爬得很稳,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终于,林薇的手抓住了小路的边缘。陈北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拉了上来。
林薇瘫倒在小路上,和陈北并排躺着,大口喘气。她的脸上、手上全是擦伤和冻伤,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狂喜的光。
“我们……上来了。”林薇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哭。
“嗯。”陈北应了一声。他撑着岩壁,重新站起来,望向小路的前方。
小路很窄,只有半米宽。一侧是灰黑色的岩壁,冰冷粗糙;另一侧是五十米深的深渊,谷底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美得残酷。风从峡谷中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而小路,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尽头。大约一百米。一百米的死亡之路。
“走吧。”陈北说。他转过身,面向小路的前方,开始往前走。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然后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不能看下面。陈北在心里告诉自己。只看前面,只看脚下的路,只看岩壁。下面不能看,看了会晕,会失去平衡,会掉下去。
他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受伤的左腿拖在后面,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都被牵扯,剧痛像电击一样传遍全身。但他没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
林薇跟在他身后。女孩走得更小心,几乎是在爬。她不敢站起来,只能蹲着,用手扒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速度很慢,但很稳。
风吹得更猛了。从峡谷深处卷起的寒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们的衣物,试图把他们推下深渊。陈北不得不更紧地贴着岩壁,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岩石里。
走了大约五十米,小路突然变窄了。
不是逐渐变窄,是突然的。原本半米宽的小路,在这里收缩到只有三十公分。而且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向内的弧度。要过去,必须把身体完全贴在岩壁上,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横移过去。
陈北停在凹陷前,看着那段窄路。三十公分,只比一只脚宽一点。而下面,是五十米的深渊。
“我……我过不去。”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太窄了,我肯定会掉下去的。”
陈北没说话。他也在看着那段路。以他现在的状态,过这段路,死亡率超过八成。而林薇,可能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但不过去,就只能退回去。而退回去,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冒险,全部白费。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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