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尖刻:
“慌什么!不过是逆党家眷罢了,死有余辜!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都给咱家绑紧了,一个也别想跑!”
他一边骂,一边缓步走入人群,看似巡视,实则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暗中记下老弱妇孺、年幼书生、无辜仆役的位置。
校尉上前请示:“郝公公,是否即刻押走处决?”
郝运气抬手,故作阴狠盘算:
“急什么!左光斗党羽众多,万一有人混在其中,冒充仆役、门生,暗中传递消息,你我担待得起吗?咱家奉九千岁严令,必须仔细盘查,逐一核对姓名、身份、籍贯,确认无误,再行押走!”
校尉一愣:“公公之意是?”
“先把这些人,分开关押!”
郝运气语气冷酷,条理分明,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姑息的模样:
“男丁分作两处,一处成年男丁,一处老弱仆役;女子分作两处,一处主母亲眷,一处杂役婢女;孩童单独一处。一一登记,逐一核对,确认无东林党重要人物混入,再行押走!若有疏漏,你我人头落地!”
他这话,句句抬出“九千岁”“人头落地”,刀营校尉哪里敢违,只得连声应道:“公公考虑周全,我等遵命!”
兵卒当即动手,将左府之人,按年龄、身份、性别,分开关押在不同厢房,严加看守。
郝运气又道:“你带人守住大门、二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咱家亲自一间间核对,免得有人暗中替换、藏匿、传递书信。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
校尉不敢多言,领人守住各处要道。
院中只剩下郝运气与少数看守兵卒。
郝运气独自一人,步入关押老弱仆役与年幼书生的厢房。
屋内一片悲泣。
一个青衫书生见他进来,目眦欲裂,咬牙怒斥:“阉党走狗!残害忠良,必遭天谴!大明江山,迟早丧于你们这qunjian邪之手!”
兵卒拔刀便要砍杀。
郝运气立刻抬手拦住,厉声呵斥书生: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你是左光斗死忠门生,咱家定要将你严加看管,单独押往诏狱,交给许显纯大人好好‘伺候’!”
他口中厉声呵斥,眼神却在无人注意的一瞬,飞快地对着书生与老弱妇孺,轻轻摇了摇头,又极隐晦地指了指后墙方向,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等,夜,走。”
那书生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小太监,只觉得匪夷所思,却又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绝不属于阉党的光亮。
书生不再怒骂,低下头去,掩去眼底震惊与感激。
郝运气又厉声吩咐看守兵卒:
“你们都到门外守着!咱家要单独审问,谁敢偷听偷看,立刻打断双腿!”
“是!”
兵卒退出屋外,关上房门。
郝运气立刻快步走到后窗,仔细查看。后窗之外,是一条窄巷,巷外连通胡同,只要翻窗而出,便可遁入京华街巷,无影无踪。
他不动声色,悄悄将窗栓松开,又取下一根支撑窗棂的木杆,只留下虚掩之态,外人一眼看不出来,内里之人却可轻易推开逃走。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中摸出几两碎银,悄悄塞到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仆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快如疾风:
“夜阑人静,刀营守卫松懈,你们从后窗走。不要走大道,只钻小巷。往南城偏僻处逃,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露面。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老仆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涌出,就要下跪。
郝运气连忙一把扶住,低声急喝:“别跪!一跪就露馅!记住,出去之后,永不提左府,永不提东林,永不提今日之事。活下去,就是给左大人留一口气。”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老仆含泪点头,死死攥住银子,将话语刻在心底。
郝运气又转身,看向那几个年轻书生,眼神凝重:
“你们是读书人,是大明将来的希望。活下去,把今日之事,把阉党罪行,记下来,传下去。总有一天,天道轮回,奸邪伏法,忠良昭雪。”
书生们热泪盈眶,深深一揖,无声拜谢。
郝运气不再多言,转身开门,面色一冷,厉声走出:
“果然都是逆党死忠!嘴硬得很!给我看好了,严加看守,入夜之后,再行押走!”
他一路厉声呵斥,威风凛凛,回到院中,对校尉道:
“已核对完毕,确无重要人物混入。不过为稳妥起见,入夜再押,免得白日走漏消息,被逆党余孽劫走。你等轮流看守,不得有误。”
“遵命!”
校尉哪里想到,眼前这个对魏忠贤极尽谄媚的小太监,竟在他们眼皮底下,布下了一条生路。
当日黄昏,郝运气又以“回宫向九千岁复命”为由,先行离开左府。临走之前,他故意“不慎”将一盏油灯碰倒,引燃墙角一堆干柴。
“走水了!走水了!”
郝运气故作惊慌大叫,“快救火!看好犯人,别让逆党趁乱逃走!”
刀营兵卒顿时大乱,纷纷提水救火,守卫一时松懈。
就在这片刻混乱之中,左府后窗轻轻推开,几条人影悄无声息窜出,钻入窄巷,消失在京华暮色深处。
郝运气站在火光之前,假意指挥救火,面色冷酷,心中却轻轻一松。
又几条性命,保住了。
入夜之后,许显纯亲自派人前来提人,才发现厢房之中,老弱、孩童、书生、仆役,竟少了七八人。刀营校尉魂飞魄散,跪倒请罪。
消息很快传入魏忠贤耳中。
司礼监内,灯火昏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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