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留下的脚印，在靠近谷口的地方，诡异地拐了个弯，没有直接进谷，而是贴着右侧的山脊线，向上延伸，消失在了一片乱石和枯树林后面。
他在高处观察。
“我们……怎么办？”耿大牛看向韩老四，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姬凡。进谷，凶险莫测。不进，后面可能有追兵，姬凡的伤也拖不起。
韩老四盯着那片死寂中透着诡异的谷地，又抬头看了看燕七脚印消失的方向，独眼里各种情绪激烈地翻滚着——老兵的谨慎，对未知的忌惮，对姬凡伤势的焦虑，还有一丝被绝境逼出来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能都进去。”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耿大牛，你留下，守着姬小子，找地方隐蔽。石丫头，你也……”
“我跟你进去。”石红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一个人，伤了腿，眼神也不济。里面情况不明，需要有人看顾左右。我的药和剪刀，或许用得上。”
韩老四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反对，只是重重点了下头。他又看向姬凡。
姬凡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微弱地起伏，嘴唇干裂出血。他看着韩老四，又看看石红玉，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怀里，又指向谷地深处。
证据……要送进去……要找到真相……或许，也要找到能救他命的人，或者药。
韩老四看懂了。他弯腰，从姬凡怀里取出那卷用油布紧紧包着的皮卷、书信和令牌，还有那半张羊皮地图，小心地塞进自己贴身处。然后，他拍了拍姬凡没受伤的右肩，力道很轻。
“等着。老子命硬，阎王嫌酒臭，不肯收。”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转身，对石红玉一歪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借助岩石和枯树的掩护，像两只衰老而警惕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雪坡，向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死寂的青石峡谷口摸去。
耿大牛将姬凡往背风处挪了挪，用枯草和雪稍微遮掩，自己则握着砍刀，缩在一块岩石后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韩老四和石红玉消失的方向，又不断回头扫视来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姬凡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寒意一丝丝渗进骨髓。左肩的麻木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一跳一跳的抽痛，和那种生命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的、冰冷的感知。他仰着头，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灰白色的天空。
晨雾在谷地上空缓缓流动，像冤魂不散的怨气。那片堆着黑箱的洞口阴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韩老四和石红玉的身影早已没入雾中，不见踪迹。
时间，在死寂和寒冷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炷香，也许更短。谷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又戛然而止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刀刃砍进肉里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凄厉的唿哨，划破山谷的寂静！但只响了一半，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骤然中断！
是韩老四的唿哨！他们出事了！
耿大牛“腾”地站起，眼睛赤红，就要往下冲！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
耿大牛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砍刀举起，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
是燕七！他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绕了回来，就蹲在耿大牛身侧，脸上、肩头落满了冰冷的霜花。
“下面有埋伏，”燕七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不是一伙人。至少三方。洞口箱子是饵。韩老四他们被发现了，但没死，被拖进洞里了。”
埋伏！三方！饵！
耿大牛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握不住刀。姬凡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看。”燕七没理会他们的反应，指向谷地左侧，那片他们之前没太留意的、靠近山崖根的阴影。
此刻，晨雾被山谷里不知何处吹来的一股怪风稍稍驱散了些。只见那片阴影下，靠近崖壁的地方，竟然整齐地跪着一排人！
约莫七八个，都被反绑着双手，堵着嘴，低垂着头，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穿着，五花八门，有破烂的皮袄，有深色的棉袍，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残缺不全的皮甲。他们身旁，站着几个手持利刃、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身影，沉默地看守着。
而在这些跪着的人前面不远处，洞口那堆黑箱旁边，还站着另外两群人，隐隐呈对峙之势。
一群大约十来个，穿着杂乱，但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拿着的兵器也五花八门，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魁梧汉子，正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对面。
另一群人数少些，只有五六个，但衣着相对整齐，动作沉稳，隐隐带着行伍气息。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左手似乎不太灵便的汉子，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但姬凡看到那背影，心脏猛地一跳——左手不便！是押运队伍里那个缺了小指的头目？他也在这里？
而在这两群人对面，洞口阴影最深处，似乎还坐着一个人。雾气缭绕，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披着厚重毛氅的轮廓，安静地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椅子上，仿佛在看戏。
三方势力，俘虏，还有那个神秘坐着的人……
青石峡，根本不是什么荒废之地，而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等着各路人马自投罗网的——杀局！
韩老四和石红玉，就是最新撞进网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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