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犯了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案,送送礼,托托人,廷尉署那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求人。
倒不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久而久之,这官场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
互帮互助。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人留一线。
而这些,落在那些无权无势的草民眼里,就成了三个字:
官相护。
宁先君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是国君,可他也不能把所有的臣子都得罪干净。
他需要这些人帮他治国,帮他征伐,帮他守着这偌大的秦国。
他可以对一个两个下手,可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自己对立面去。
秦律。
那刻在竹简上的秦律,就这样一点一点,变成了只对草民的秦律。
宁先君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谢千身上。
可现在——
谢千要做的,是把那秦律,正过来。
用他自己的绝后。
用他那五个孩子的命。
用他这个秦国大司空的以身作则。
秦律对谁都有用。
对草民有用。
对贵族有用。
对朝堂上的大人们有用。
对——
大司空自己,也有用。
宁先君当场石化。
这太突然,他望着谢千,望着那道俯伏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震撼,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只有国君才能体会到的——复杂。
谢千这一步,太绝了。
绝到让他这个国君,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绝到让那些原本志在必得的殿执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
绝到——
让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很久。
然后,终于有人动了。
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
他站在前排,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
那些殿执们跳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动;那些大夫们“仗义执言”的时候,他没有动;谢千伏地请斩的时候,他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现在,他动了。
缓缓踏出一步,玄色的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走到殿中,走到谢千身侧,然后——
深深一揖,对着君位。
“君上。”
“老臣,有话要说。”
宁先君点了点头。
“说。”
那老臣直起身来,目光从君位上移开,落在跪着的谢千身上。
“大司空于国大功,岂能落得绝嗣。”
“小儿犯错,若能改之,亦为一善。”
这十二个字落进殿中,像一阵风,吹皱了那一池死水。
“臣附议!”
是站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官员。
他踏出一步,对着君位深深一揖。
“大司空为国操劳,日夜奔走于田畴沟渠之间,这才落下家教。其子女犯错,固然当罚,然若因此绝嗣,岂不令功臣寒心!”
又一个。
“臣亦附议!”
又一个。
“大司空于国有大功,岂能因子女之过而绝其后!君上明鉴!”
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那些声音从殿中各个角落传来,有高有低,有急有缓,可那调子却出奇的一致——
全是在为谢千求情。
全是在说“大司空于国有功,不该绝后”。
全是在说“小儿犯错,若能改之,亦为一善”。
他们站出来。
他们开口。
他们在为谢千求情。
这是因为,谢千这一步,太绝了。
绝到——他们不得不为谢千求情。
绝到——他们不得不站出来。
绝到——他们不得不把谢千的那五个孩子,从鬼门关里往回拉。
为什么?
因为谢千是秦国大司空,在用他自己的绝后,来正那秦律。
而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大人们,这些家有田产、家有仆从、家有子女的大人们。
他们不能让谢千成功。
他们不能让谢千把这秦律正过来。
因为一旦谢千成功了。
一旦秦国大司空都遵守秦律,都用自己的五个孩子的命来成全秦律。
那他们呢?
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们家里的那些顽劣子弟怎么办?
他们自己,那些偶尔也会做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的自己,怎么办?
秦国大司空都遵守秦律。
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也要遵守?
这遵守的,不仅仅是他们。
更是他们的子嗣。
谁家里没几个顽劣子弟?
谁家里没有几个会闯祸、会惹事、会触犯秦律的孩子?
平日里,他们可以托人,可以送礼,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廷尉署那边自然会放人,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求人。
这是规矩。
是不成文的规矩。
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如果——
如果谢千开了这个先例。
如果谢千用自己的绝后,把这秦律正了过来。
从今以后,秦国大司空的例子就摆在那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有例可依!
那这规矩,就破了。
因为一旦有了这个先例。
一旦让所有人都看见,秦国大司空都亲口说“请斩”,都亲手把自己的五个孩子送上刑场。
那后面,就会成为惯例。
惯例。
此时后知后觉的大臣们脊背一阵发凉。
他们忽然明白了那些站出来的人在想什么。
不是在为谢千求情。
而是在为自己求情。
为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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