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亮,引力的嗡鸣已经能被人体微弱感知。他每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像在凝视一个跨越了世代的答案。
阿雅常常陪在他身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静坐着。
有一天,她忽然轻声问:
“你想象过他们的样子吗?”
伊隆沉默很久:“没有。我只知道,他们在等。”
“马上就要见到了。”阿雅轻声说,“你紧张吗?”
“紧张。”伊隆没有掩饰,很坦诚,“但不是怕。”
“那是什么?”
“是……”他在意识里反复挑选词语,最终只说出一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二十九年的等待。”
阿雅轻轻侧过头,看着他被窗外金蓝光照亮的侧脸。
“不用还。”她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等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礼物了。”
同一时刻,追觅号上。
苏流云也进入了他一生中最专注的等待。
最后三天,他几乎不再离开冥想厅的观测窗。
就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看着双生环,看着环外的黑暗,看着黑暗中那片即将亮起的蓝色星舰轨迹。
陈玄每天按时送来营养剂与简餐。
老人往往只吃两三口,就轻轻放下,目光依旧锁在窗外。
“苏老师,去休息一会儿吧。”陈玄劝道,“身体扛不住。”
苏流云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却固执:“一辈子都等过来了,不差这最后三天。”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陈玄轻声回答:“那颗变星。”
苏流云笑了。
“凯斯把它补上了。用的不是它年轻时最亮的样子,是它现在该有的样子。”老人望着窗外,目光悠远,“我们等的人,也变了。不是二十年前出发的那批少年,是走过了二点六六万光年的征程、一路伤痕却依旧走到这里的完成了兑变的人类和新物种。”
“您怕认不出他们吗?”
“认人,不靠眼睛。”苏流云淡淡一笑,“靠心。”
第七节·最后一天
地球历2140年3月16日。
距离两支舰队正式汇合,还有二十四小时。
晨星号的长程传感器,终于在黑洞引力噪声中,锁定了那片熟悉的编队信号。
十艘星舰,排列成一朵完整而庄严的金色莲花,在虚空中绝对静止。不前进,不后退,不旋转,就那样静静悬停在一千光秒之外,双生环之前。像一群守在神殿门口的使者,沉默、庄严、等候已久。
伊隆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屏幕上那朵金色莲花,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没有指令,没有动作,只有意识场在微微发烫。
“减速。”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级引擎逐级降压,我们到了。”
晨星号的速度开始缓缓跌落。
3200光年/年 → 1000 → 500 → 100 → 0。
一千光秒。
五百光秒。
一百光秒。
最终,稳定在——
三千七百米。
两艘旗舰,在黑洞边缘、双生环之下,隔空对峙。
伊隆站在晨星号舰桥的舷窗前,望着对面那艘金色为主调的星舰。舰体并非冰冷的合金,而是带着手工温度的纹路,在舰艏最显眼的位置,刻着一行手书汉字:
追觅号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舷窗背后的人。
很老,很老,白发如雪,身形清瘦。
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昔,像一把收了半生、终于再次出鞘的剑。
那个老人,隔着三千七百米的真空、隔着两层高强度晶体舷窗,缓缓抬起手。
轻轻,朝他挥了挥。
伊隆先是一怔。
下一秒,他也慢慢抬起手,向着虚空,向着那扇窗,向着那个等了他三十年的老人,轻轻挥了挥手。
窗对面的老人,笑了。
那一笑,穿过了真空,穿过了岁月,穿过了近三十年的分离与等待。
落在伊隆眼里,烫得惊人。
第八节·对接
三十分钟后,自动对接程序完成锁止与加压。
气闸舱的压力平衡灯,由红转绿。
伊隆独自走进对接通道,脚步平稳,心跳却在微微加速。
舱门缓缓滑开的那一瞬,一股极其特别的气息扑面而来——干燥、温暖、带着旧纸张与长久封闭空间的沉静味道,和当年在概念船深处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陈玄就站在舱门内侧,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比意识场里看着,老一点。”陈玄先开口,语气平静。
伊隆轻轻笑了:“你比意识场里看着,年轻一点。”
陈玄也笑了。
他们伸出手,简单一握。
不紧,不松,不长,不短。
像两个失散多年、终于在路口重逢的旧友。
“苏流云前辈在哪里?”伊隆问。
“在冥想厅。”陈玄侧身让开道路,“他等了你三十年,不肯在别的地方见你。”
第九节·老人
追觅号的冥想厅,比伊隆想象中更宏大、更安静。
十二米直径的半透明穹顶,九层同心圆座椅,中央微微抬高的圆形平台,是整艘船意识场最稳定、最接近双生环频率的地方。
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老。
太老了。
老到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所有能刻下的痕迹,却没能夺走他眼底那一点近乎天真的坚定。
伊隆轻轻走进去,脚步放得极慢。
老人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会来。
“坐。”苏流云说。
伊隆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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