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匾额。
目光深沉。
随即,唇角缓缓扬起。
那是一抹压抑许久后的松快。
守门的家仆看得一愣。
这几日国公爷愁眉不展。
连用膳都心不在焉。
今夜却像换了个人。
他迈步入府。
长廊灯火通明。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焰微颤。
内院仍有光。
夫人果然还未歇息。
她披着一件素色外衫,静坐在厅中。
案上茶水早已凉透。
显然等了许久。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起身。
“老爷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
她迎上前去。
细细打量。
下一瞬。
神色微微一怔。
清国公眉宇舒展。
眼中竟带着隐隐光彩。
那种光,不是强作镇定。
而是真正的轻松。
“老爷……”
她轻声问。
“今日……似乎心情极好?”
清国公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低沉,却畅快。
“不错。”
“是好。”
他说得干脆。
毫不遮掩。
他解下披风,递给侍女。
随后大步入座。
“去。”
“备几碟小菜。”
“再温一壶酒。”
“今夜我要好好喝一回。”
夫人彻底愣住。
痛饮?
这几日他几乎滴酒不沾。
夜里辗转反侧。
常常叹气。
如今竟主动要酒?
她忍不住追问。
“可是……有什么喜事?”
语气里既小心,又期待。
清国公端坐案前。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喜事?”
他轻笑一声。
“何止喜事。”
“简直是拨云见日。”
夫人更是不解。
“前几日你还说,朝堂风雨欲来。”
“说女汗怕是难以自保。”
“满朝怨气。”
“人心浮动。”
她目光忧切。
“怎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酒端了上来。
温热的酒气在厅中散开。
清国公举杯。
轻轻晃动。
琥珀色酒液在灯下微光闪动。
他深吸一口气。
“不得了了。”
“此番出访大尧。”
“真是不得了。”
他一口饮下半杯。
喉间热意升腾。
夫人皱眉。
“大尧?”
“不是说那位新君萧宁,是个纨绔么?”
“整日声色犬马。”
“荒唐无度。”
“那样的国家,能有何用?”
她语气中满是不信。
清国公却摇头。
“纨绔?”
“那不过是给人看的表象。”
他目光渐渐锐利。
“世人只看外壳。”
“却未见其锋。”
夫人一怔。
“老爷此话何意?”
清国公缓缓开口。
“你可知,大尧已有连弩。”
夫人手中茶盏一顿。
“连弩?”
声音不自觉提高。
“那不是我大疆多年未成之物?”
清国公点头。
“正是。”
“而且不是一两把。”
“是三千。”
空气骤然一滞。
夫人瞳孔微缩。
“三千?”
“这怎么可能?”
清国公语气低沉。
“我亲眼所见。”
“机扩精妙。”
“力道惊人。”
“远胜我军旧弩。”
他说话时,眼中仍有震撼未散。
“我们苦研数十年。”
“未能成功。”
“他们却已量产。”
夫人缓缓坐下。
神情发白。
“这……岂非意味着……”
清国公接道。
“意味着我们引以为傲的制弩之术。”
“已不再独步天下。”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酒香弥漫。
清国公继续道。
“火枪。”
“火炮。”
“农具改良。”
“冶铁精进。”
“格物之学。”
“无一不精。”
“无一不新。”
夫人听得呼吸急促。
“这一切。”
“都与萧宁有关?”
清国公缓缓点头。
“我原也不信。”
“可所见所闻。”
“不得不信。”
他目光深沉。
“那人不是纨绔。”
“而是藏拙。”
“藏得极深。”
夫人怔怔望着他。
“若真如此。”
“那大尧……”
清国公轻声道。
“已非昔日之尧。”
他又举杯。
这一次饮得极慢。
不是为消愁。
而是为压住心中翻涌。
“女汗此番。”
“不是示弱。”
“是借势。”
“是为草原求变。”
夫人眼神复杂。
“所以,你不再忧心?”
清国公缓缓放下酒盏。
“忧心?”
他淡淡一笑。
“如今该忧心的。”
“恐怕是别人。”
他想起明日朝堂。
想起那些等着发难的人。
眼中浮现一抹意味深长。
“他们还不知道。”
“真正的局。”
“已经翻了。”
夫人久久不语。
良久之后。
她轻声开口。
“若一切属实。”
“那这天下格局。”
“怕是要动了。”
清国公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
远处灯火点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要动。”
“是已经开始动了。”
清国公府内却灯火更盛,厅堂之中烛影层层叠叠,映得梁柱都泛着暖色。
案上小菜刚刚端齐,酱肉油亮,热汤氤氲,酒壶温在铜炉之上,细细冒着白气。
清国公端坐主位,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阴霾。
夫人坐在对面,亲自替他布菜,神情也比往日轻松许多。
她替他斟满一杯酒。
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跳动的烛火。
“老爷今日当真不同。”
她含笑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与欣慰。
清国公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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