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大疆立于神川大陆数百年。
骑射冠绝诸国,弓马之术世代相传。
草原儿郎自幼握弓,百步穿杨不过寻常技艺。
而弓弩之制,更是不断改良,诸国皆知。
论弓箭,大疆第一,论骑射,无人能敌。
这是共识,也是清国公心底最坚实的底气。
他抬头看向拓跋燕回,神色仍旧难以置信。
“女汗,臣并非不信您,只是若说弓弩强于我大疆,臣实在难以想象。”
拓跋燕回并未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想象无用,去看。”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清国公一怔。
“现在?”
“现在。”
她转身而行,帐帘掀起,夜风扑面而来。
灯火在身后摇曳,两人并肩而出。
王庭深处,有一处重兵把守的侧仓,铁锁森严,守卫肃立。
见女汗亲至,众人连忙行礼,仓门在沉重声响中缓缓开启。
火把被点燃,橙红光芒映出一排排整齐木架。
架上,一张张弓弩陈列其上,线条冷峻。
清国公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之上。
第一眼,便觉不同。
弓身线条流畅,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纹理细密。
弩臂弧度更为紧凑,却隐隐透出力量。
弓弦细而坚韧,泛着冷光,仿佛一触即发。
弩机结构复杂,齿轮交错,扣机精巧,与大疆旧式弩机全然不同。
清国公缓缓走近,伸手触摸,指腹传来冰凉与沉稳。
他翻转弩身,细细端详,目光愈发凝重。
“这构造……”
他低声喃喃,从未见过这般样式。
弩机之内,机关严丝合缝,每一处接点都打磨得极为细致,没有一丝粗糙。
不像草原匠作,更像精密器械,层层嵌合。
他抬头看向拓跋燕回,眼神里已有几分动摇。
“能试?”
“试。”
她点头示意。
守卫迅速搬来箭靶,立于百步之外,夜色下火把照亮靶心。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弩,入手沉稳,却不觉笨重。
他按动机关,上弦,只觉力道虽强,却比想象中顺畅,不似旧弩那般费力。
他微微一惊,举弩,瞄准,呼吸收敛。
扣机。
“嗡——”
弦声低沉,箭矢破空,速度极快,几乎只见一道残影。
下一瞬。
“砰!”
箭矢正中靶心,箭尾震颤,箭头已深深嵌入木靶之后,几乎穿透。
清国公瞳孔骤缩。
他放下弓弩,快步上前,脚步急促。
近看之下,箭头没入极深,远超大疆弓弩之力。
他伸手触碰,指尖微颤,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
声音干涩,难掩震惊。
百步之外,竟有如此穿透力,若换作甲胄,只怕亦难抵挡。
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弓弩之上,脑中一片轰鸣。
大疆弓弩,以劲力著称,可方才那一箭,明显更强,更稳,更快。
不仅力道提升,连射击稳定性都远胜旧制。
他心中忽然升起寒意。
若此弩三千齐发,那将是何等场面。
箭雨倾落,阵前血花,敌军尚未近身,已成筛网。
他想到这里,心跳骤然加速。
“怎么会……”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听不见。
“怎么可能……”
大疆以弓立国,可大尧竟在弓弩之上走得更远,差距竟如此明显。
他忽然意识到,也切那等人南下所见,或许远不止火枪。
单单此弓弩,已足以震撼人心。
清国公缓缓闭上眼,脑海里过往自信在这一刻动摇。
若器械已落后,若军制陈旧,若仍自视第一,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再睁眼时,神情已全然不同。
震撼仍在,惊惧未散,更多的却是清醒。
他缓缓看向拓跋燕回,声音低沉。
“女汗,这三千弓弩若成阵,确可为锋。”
话语之中,再无怀疑。
夜风吹动火把,火光映着清国公震动未平的脸。
他心中清楚,今夜所见,已彻底改变了他对局势的判断。
大尧远比想象中可怕,而这三千弓弩,或许真能撕开败局。
夜风仍在仓外低鸣。
火把燃烧,光影在弓弩之上跳动,铁木纹理在明暗之间浮沉。
清国公尚未从震撼中回神,目光仍停在远处那几乎被洞穿的靶心。
他望着那深嵌的一箭,胸中波澜未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扣机的余震。
拓跋燕回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神情从容。
目光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到哪啊。”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一箭不过寻常。
清国公一怔,猛地回头。
“女汗此话何意?”
他声音里仍带余震,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急切。
拓跋燕回缓步上前,衣摆在火光下轻轻晃动。
指尖落在弓弩机扩之上,动作不疾不徐。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
清国公皱眉,再次低头端详弓弩。
百步穿透,力压旧弩,在他看来已是极限。
若这还只是其一角,那真正的底牌,又当如何?
拓跋燕回淡淡一笑。
“若只是威力强些,靠它反败为胜,确实难。”
清国公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
“若只凭穿透之力,最多守住阵线,拖延战局。”
“若要逆转,仍需兵力补充。”
他语气恢复冷静,这是多年沙场经验给出的判断。
战争从来不是单点之强。
器械再利,无阵无兵,也难成大势。
拓跋燕回听罢,轻轻点头。
“所以我才说,我要靠这三千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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