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搓板路上颠簸着,像只喝醉了酒的老黄牛。
驾驶室里有些挤。
本来林娇娇坐在副驾驶,罗森开车。
但因为后斗风大,林娇娇怕那个刚从火坑里跳出来的丫头受不住,硬是让她挤在副驾驶脚边的空档里,自己则缩着腿,紧贴着罗森坐着。
丫头叫小雅,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在红姐客栈当了三年的烧火丫头。
“姐姐,喝水。”小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那是从客栈顺出来的战利品。
“我不渴,你喝。”林娇娇摸了摸她的头。小雅把那盒没用完的雪花膏宝贝似的揣在贴身口袋里,这会儿脸上虽然还脏,但眼神里有了光。
罗森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但每次换挡的时候,他的手背都会有意无意地擦过林娇娇的大腿。
那是一种带着热度的触碰。
林娇娇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前面那是啥?”
一直盯着窗外的罗焱突然拍了拍车顶。
只见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
车斗里插着红旗,车身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白漆,旁边还围着一群穿着绿军装、扎着腰带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女兵居多,一个个梳着双马尾,显得精神又洋气。
“是文工团的车。”罗林在后面喊了一句,“看样子是抛锚了。”
罗森本来想直接开过去。在这地方,多管闲事没好下场。
但那个带头的军官看到了罗家的车,立马跑到路中间挥手拦车。
“老乡!帮帮忙!车坏了!”
罗森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离那群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怎么回事?”罗森摇下车窗,没熄火。
“发动机冒烟了,动不了。”那个军官一脸焦急,“我们是去边防哨所慰问演出的,这要是耽误了时间可不行。同志,你们懂修车吗?”
罗森看了看那辆冒着黑烟的卡车,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期待的女兵。
“老二,拿工具箱。”罗森熄火下车。
他这一露面,那边那群女兵眼睛都亮了。
罗森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虽然穿着一身旧棉袄,脸上还带着点风霜和未干的血迹,但那种野生野长的硬汉气质,跟文工团里那些白净的小伙子完全不一样。
“这大哥长得真精神。”
“看着好凶,不过好有安全感。”
几个女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林娇娇坐在车上没下来。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罗森熟练地掀开引擎盖,拿着扳手在那儿敲敲打打。
那一群女兵围在他身边,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
“大哥,擦擦汗吧。”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兵,手里拿着条崭新的白毛巾,有些羞涩地递给罗森。
罗森手里全是机油,没接,只是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不用。”
“大哥你真厉害,这车我们司机修了半天都没修好。”另一个女兵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罗森没说话,只是专心拧螺丝。
但他那冷硬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确实……很招人。
林娇娇心里那坛子陈年老醋突然就翻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有些发皱的衬衫,再看看那些女兵身上笔挺的军装,酸得她牙根痒痒。
“哼。”
林娇娇重重地关上车窗,把头扭向一边。
半个小时后,车修好了。
那个军官千恩万谢,还要给钱。
罗森没要,只是要了两包烟。
“同志,太感谢了!”那个送毛巾的女兵还没走,站在车门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罗森,“那个……能不能留个名字?或者是地址?以后有机会我们……”
“不用了。”罗森打断她,拉开车门跳了上来,“路过而已。”
卡车再次启动。
那个女兵还在后面挥手,红色的袖章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
车厢里的气压有点低。
罗森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旁边的小猫咪刚才还贴着他,这会儿却恨不得贴到车门上去,中间隔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娇娇?”罗森叫了一声。
没理。
“喝水吗?”
“不渴。”硬邦邦的两个字。
罗森有点懵。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修车的时候没干啥啊?也没让那女兵碰着啊?
“是不是……累了?”罗森试探着问。
林娇娇转过头,眼睛有些红,那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我不累。”她看着窗外,声音冷飕飕的,“大哥那么厉害,修个车都能修出一朵花来,我哪敢累啊。”
这话酸得,连后面车斗里的罗焱都闻到了。
“嘿!大哥!娇娇这是吃醋了!”罗焱那个大嗓门唯恐天下不乱地喊了起来。
罗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吃醋了?
那就是在意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连带着刚才修车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
但他是个粗人,不会哄人。
车子开了一段路,罗森突然靠边停了车。
“撒尿。”
他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往路边的荒草地里走去。
林娇娇咬着嘴唇,心里更气了。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她都生气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撒尿!
过了好几分钟,罗森才回来。
他拉开车门,并没有马上上车。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到了林娇娇面前。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刚刚从戈壁滩上薅下来的野花。
那是骆驼刺的花,只有指甲盖大小,粉紫色的,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扎手。
但这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