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轻声道:
“淬火房里酷热,燥气浓郁。我见执役昨儿挺喜欢这茶,自作主张又带来了。”
杨峋叹口气,倘若自家那个犟种儿子有姜异两成懂事,何至于闹成老死不相往来,最后折在百兽窟。
“教你一桩道理。让人瞧着顺眼,处着舒服,这是你的本事,但别太过,火候要把握好。
老夫年限到了,当不了几年执役,你想没想过,你把我侍候舒服,我不舍得放你进内门,怎么办?”
姜异微愣。
杨峋继续道:
“魔道法脉,各门各派,只是有规矩,成方圆,但剥开那些上面大人定下的条条章程,底下都在人吃人。
你这性子做事够用,成材——尤其成魔道大材,还差点意思。”
姜异没料到杨峋突然说出这番话,颇有推心置腹之意。
未等他思索如何应对方显妥帖,黑袍凶相,须发皆白的执役老头又道:
“不过你年岁还浅,有些东西慢慢见识,慢慢琢磨,就懂了。
先说眼下,牵机门外峰各房,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如今占住淬火房的检役,那帮凡役不敢多言,可赤焰峰其他两房,必然会有人试试你的成色。
若你好欺负,往后该分与你的,理所当然短斤少两,凑合应付。
你在淬火房做事,更该明白好料要成材,除去火炼还不够,得磨刻,得捶打!
老夫话只说到这里,剩下的,全看你自己。”
姜异心头一凛。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上辈子老领导评估靠拢攀附的“新人”好不好用,有没有手段,便是此种态度。
专拿一件事,让你去摆平。
成了,就能栽培!
不成,便从哪来回哪去!
看来当检役,后头会跟着不小麻烦!
姜异俯身拱手:
“执役教诲,牢记在心!”
……
……
“你们是没看见啊!异哥儿他就那样大摇大摆走到杨老头跟前,领了牌子,成了检役!”
大杂院里,贺老浑语气激动,跟秦寡妇和老李一家绘声绘色,说着淬火房中发生的“大事儿”!
老李干巴巴说道:
“异哥儿真有本事哪!”
在他看来,检役不必每天都苦哈哈上工,一月还能领个四五千符钱。
简直就是牛马翻身!
“谁说不是呢。我早瞧出异哥儿他非池中之物,就不该跟罗小娘子痴缠!”
贺老浑唾沫星子四处乱飞,秦寡妇嫌弃似的避让开,抬眼望向院门口:
“异哥儿呢?天大的喜事,怎么没见着人影?”
贺老浑语气复杂,酸溜溜道:
“新官上任嘛,应酬多!我放工交签子那会儿就听到,磨刻房的张三,锻造房的董四,都要请异哥儿吃饭哩!”
秦寡妇横了一眼,没好气道:
“你刚才不是讲,异哥儿喊咱们到冰火洞去么?他既然这样说了,岂会食言!”
贺老浑闷闷地说:
“可不好说。秦姐儿见过哪个凤凰飞出鸡窝,还愿意落回来的?
即便异哥儿真请咱们吃饭,怕也是散伙饭了。”
这话一出,大杂院顿时安静。
“若不去冰火洞,咱们趁早开火……”
老李家婆娘打破沉寂,甭管异哥儿是好是坏,是往高处走,还是低处流。
这日子总得过,饭也总得吃。
未等她起身,大杂院外就响起脚步声。
裹着棉道袍的姜异跨过门槛,招呼道:
“贺哥,秦姐,还有李大哥李大嫂!我刚到冰火洞定了位子,伙计说今日运气好,弄了两只灵禽,是花尾榛鸡!
一只炖着,一只烤着,都备好了,咱们快些过去!”
坐在院中的大伙儿失神,先直愣愣盯着姜异,旋即各自相视,哄然大笑
异哥儿,还是那个异哥儿!
……
……
乙字号工寮,大瓦房里。
啪!
一只精巧瓷杯摔得粉碎!
“毛没长齐,当个检役,摆起架子来了!哪天给他成了执役,尾巴都得翘天上去!”
骂骂咧咧,气性极大的那人,黑潦潦脸皮,蓬头乱发,气质粗莽,一看就不好惹。
“董老弟,何必动怒呢。人家献了有大用的秘方,赤焰峰三座工房,谁不领他的情?”
另外一人目光炯炯,眉分八字,较于对面的莽汉,倒显得仪表堂堂。
“换位想想,你若十七八岁的年纪被执役抬举,升为检役,你又该如何?有些轻狂也很正常。”
这两人占着一张方桌,上面架起铜锅,底下生有炭炉,烧得热气腾腾,乳白汤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脸黑的那人叫“董霸”,锻造房的检役。
仪表堂堂的那人叫“张超”,磨刻房的检役。
他俩俱是逮住蛤蟆攥出尿来的主儿,绝非善类。
故而被凡役们叫做“不三不四,小鬼难缠”。
“我亲耳听见,唐执役夸那异哥儿,说是淬火房的骨材质地比往常好多了,用来磨刻更趁手,足够应对内峰的催赶。”
张超夹着片好的牛羊肉,搁着铜锅沸水涮弄几下,再放进嘴里:
“讲到底,咱们是给执役办事,面子值当几个符钱?董老弟息息火。
后头跟他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要收拾也不急于一时。”
董霸上山前做过响马土匪,干过剪径勾当,自然不会有啥好性情。
因着寨子被剿,遭受通缉,他干脆剃发做和尚,结果阴差阳错被送到牵机门。
“张三哥言之有理。我就见不惯姓姜的拿架子,从破书里头捡个秘方,叫杨执役抬举上去,真以为自己有啥厉害本事!”
张超笑道:
“吃肉,吃肉!不谈他了,扫兴!”
董霸与张超认识多年,两人沆瀣一气,从赤焰峰的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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