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圣旨开篇,便让跪在最前方的韩爌双膝酸软。
曹化淳的声音继续回荡:
“——擢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总领机务,赞理仙朝新政。”
“擢温体仁、张凤翔、毕自严、周延儒、徐光启,及英国公张维贤,并入内阁,参预机要。”
“擢卢象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赞理军务,兼督粮饷,年后随朕巡抚辽东。”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殿内时间凝固了数息。
随后,全场哗然。
太突然了!
变动太大了!
首辅韩爌直接被罢免!
连一个太傅的虚衔都未加,便叫人还乡!
孙承宗骤然间擢为首辅,其资历和帝师身份并非让人完全意外,但在此敏感时刻,意义相当非凡。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
一向被文官排斥的英国公张维贤,以勋贵之身入阁。
还有擅长格物、天文与农学的徐光启,竟也得以入阁。
就连温体仁、周延儒这些“幸进”之臣,居然也能更进一步,占据内阁席位?
以上种种,可谓彻底打破了中枢格局。
连区区大名知府卢象升,都被超擢提拔,并获随驾巡行之荣宠,简直前途无量……
“等等。”
“陛下要前往辽东?”
“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辽东烽火连天,陛下若有闪失,我等万死莫赎,速速随老夫往永寿宫谏阻!”
“迂腐!陛下已得仙法真传,岂是凡夫俗子?”
“区区建奴,在陛下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陛下圣驾亲临,必是为了一举荡平建奴,永绝边患!”
“对,正该御驾亲征,扬我仙朝国威。”
“我若能随驾出征,亲眼见证仙法破敌,纵是马革裹尸,此生无憾矣!”
“凭什么是卢象升?”
“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佞臣……”
气氛陡然鲜活。
甚至可以说是沸腾起来。
不少官员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喜悦,纷纷围向孙承宗、张维贤,乃至温体仁、张凤翔等新晋阁臣。
一时间,“恭喜孙阁老”、“周阁老众望所归”之声不绝于耳,与另一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几名东林党官员无精打采地聚在一处。
他们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簇拥到韩爌身边,而是默契地拢在了次辅钱龙锡周围,寻找新的主心骨。
钱龙锡面色看似沉静,心中早已是一片冰凉。
‘惨败啊……’
表面上看,只是韩爌去位,东林在内阁少了一席。
实则内阁席位大增,新入阁者多为非东林一系。
往后票拟,他们这些“清流”再也无法形成任何优势,还可能因为温体仁与周延儒的加入,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难道陛下当真要弃我辈正人君子于不顾,一心任用奸佞吗?’
钱龙锡下意识地瞥向对面,只见温体仁被众人恭维,相当意气风发。
恰在此时,周延儒也笑盈盈地望了过来,甚至还对他拱了拱手,姿态做足。
钱龙锡强压下恶心与愤懑,移开目光。
这一转头,他才注意到,原首辅韩爌竟还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钱龙锡叹了口气,迈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
“韩大人……”
韩爌恍若未闻,依旧跪着。
钱龙锡手上加了把力,将他搀起。
犹豫片刻,搜肠刮肚地宽慰道:
“陛下……陛下此举定是暂时调整。往后朝廷大事,还会倚重老成谋国之臣。”
文震孟也近前,言辞恳切道:
“当初您被魏阉害得贬谪归乡,田园变卖,甚至不得不栖身于先人墓侧……崇祯初年,却是陛下将您起复还朝,委以首辅重任。”
“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
“更何况您还服了种窍丸,仙途方才起步,未来定有起复之日,重掌枢机之时!”
这时,李标、成基命等东林旧友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钱阁老所言极是,韩公切莫灰心。”
“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往后机会还多,保重身体才是。”
“是啊韩公,您是我东林支柱,万不可因此消沉。”
韩爌见昔日同僚都围了过来,毕竟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最重体面;
纵然心中万念俱灰,面上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他借着钱龙锡的搀扶站稳,对众人拱了拱手,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
“诸位好意,老夫心领。大明重任,就多多拜托诸位了。”
成基命见韩爌意欲离去,忙上前一步,温言挽留道:
“何必急于一时?风雪正紧,不如稍待片刻,待此间事了,我等寻一清净处小酌两杯,也好叙叙情谊。”
韩爌缓缓摇头:
“多谢成大人好意。只是老夫这腿脚,一到夜里天寒,便疼痛难忍,实在难以久持。老夫……先回家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言挽留。
韩爌对着众人再次拱手,算是作别。
默默转身,回去殿内,拾起座位上那顶象征着极人臣地位的官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顿,缓缓向文华殿外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玉带上,落在他须发间,他也浑然不觉。
宫前广场,四周灯火阑珊。
唯韩爌的身影在雪中踽踽独行。
走了百步,他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人声隐约的文华殿。
无人显身。
韩爌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百多步,再次驻足回头。
宫道寂寂,雪花飞舞,依旧没有任何人追出来为他送行。
韩爌望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足迹,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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