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箱的角落。
黄宝珊微微颔首,对身边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一句。
那伙计立刻悄无声息地过去,迅速将饼箩取出,转入内堂。
任务的核心部分,终于完成了一半。
梁桂生稍稍松口气。
“东海十六沙,泗利堂的人投了李准,告密……小心自己人……”黄宝珊眼光看向黄鹤鸣和杜凤书,声音低而含混,但梁桂生已经听了个明白。
东海十六沙……泗利堂?!
作为洪门子弟,他太清楚这地方。
香山县(今中山)三角镇那边,西江口泥沙冲积而成的沙田区,水道纵横,龙蛇混杂。那里啸聚着不少挂靠洪门旗号、实则独立营生的杂滥小堂口和疍民。
而泗利堂,正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控制水道私运,人马逾千。
这样一个扎根底层的江湖堂口,竟然会投了广东水师提督李准?!
而那个“自己人”……
一股寒意,从梁桂生尾椎骨沿脊柱飞窜上天灵盖。
这不再是模糊怀疑,而是指向明确的毒蛇,是洪门内部的告密者。
他不仅存在,更可能来自这个投靠官府的泗利堂的人。
黄宝珊没有耽搁,低声道:“引来学生仔,制造大乱。三息之后,你我去省城。”
梁桂生立刻点头,起身,挤回人群。
趁清兵注意力被黄鹤鸣和杜凤书吸引,哨官气得吹胡子瞪眼之际,他猛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扭住黄鹤鸣的清兵。
“官爷,跟两个细路仔(小孩子)计较乜嘢(什么),他们懂什么逆匪唔(不)逆匪!”他故意用顺德乡下土音嚷嚷,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那清兵猝不及防,被撞得趔趄,手上力道一松。
黄鹤鸣反应极快,趁机挣脱,杜凤书也同时发力朝外挤。
“打人啦!官差打学生啦!”黄宝珊手下伙计混在人群里高喊。
这一下,本就不满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推挤着围拢上去。
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黄宝珊身形如鱼,悄无声息滑入码头边一条小艇。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借着人群完美掩护,几乎无人察觉。
梁桂生见状,心中石头落地大半。
任务即将完成,他正准备趁乱脱身。
“抓住他!那个上船的,他是革命党黄老三。”
一声尖利如夜枭的指认,猛地冲破喧闹。
梁桂生蓦然回头,只见人群中一个戴着瓜皮帽账房先生模样的,正指着已踏上小艇的黄宝珊,脸上带着谄媚与惊恐。
几乎在指认声响起的同一瞬,黄宝珊鼻间冷哼一声,略显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精悍之气倏然勃发。
“哼!”他足尖一挑,一根油黄的丈二撑船竹篙落入手中。
“呜——”
竹篙带着凄厉风声,被他单手抡起,一招凶狠的横扫,不是刺,而是拍!
厚重篙身蕴含巨力,狠狠扫在闻声扑来的两名清兵小腿胫骨上。
“啊哟!”
骨裂声与惨叫齐响,那两名清兵顿时倒地哀嚎。
“放箭,快放箭!”那哨官惊怒交加,嘶声力竭。
几名弓手仓促张弓。
“咻!咻!咻!”
数支利箭离弦,射向小艇。
黄宝珊似是早已料到,那竹篙在水中猛搅,带起大片浑浊水花泼向空中形成水幕,同时身体如游鱼在狭窄艇上一个迅捷的侧身。
“噗噗!”箭矢射空,钉入船板。
只有一支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珠。
但第四支箭,显然是老练弓手,角度刁钻,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嗤——”
箭矢狠狠扎入他右背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粗布短衫。
黄宝珊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愈发凶狠。
他知道,绝不能停!
“走!”他低吼,不再理会身后,独臂运起全身气力,将竹篙猛地往岸边石阶全力一顶。
“咔嚓”,那碗口粗竹篙承受不住巨力,从前梢崩裂。
但那反作用力,将小艇如弹丸般猛推离岸,射向河心。
也就在他奋力撑篙,空门大开的这一瞬。
“噗”,第五支冷箭,如同毒蛇寻隙,精准钻入他因发力而微露的左后腰。
“啊——”黄宝珊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那包着饼箩的麻袋被他死死护在身下。
“中了!他死定了!”岸上的清兵们欢呼了起来。
然而,趴在船板上的黄宝珊,竟又动了。
他颤抖着,用无力的右手扒着船沿,一点点,艰难无比地撑起上半身,回头望向梁桂生。
黄宝珊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愤怒和不屈的火焰。
他猛地一扯连接船舵的缆绳,借助身体重量和最后气力,强行改变小艇方向。
连同那载着“山货”和他残躯的小艇一起,歪歪斜斜地、义无反顾地撞入了河涌拐角茂密得不见天日的芦苇荡,彻底消失。
只留下在水面缓缓漾开的血污。
码头上,清兵吼叫、哨官怒骂、伤兵呻吟以及渔民们杂乱的惊呼喧嚣混杂在一起。
梁桂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他看着那片芦苇荡,望向那两个面露悲愤的年轻学生黄鹤鸣与杜凤书,最后,目光扫过那个刚刚指认了黄宝珊的“账房先生”。
雨水混合着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只见那家伙在完成指认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低下头,试图缩回人群,动作鬼祟。
显然并非普通线人,而是有着明确目标的告密者。
清兵哨官在最初的混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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