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呼吸。
六十九年的等待。
胤礽终于动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向那个身影走去。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子在发抖,他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想走近她,靠近她,看清楚她的模样,听清楚她的声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十七年不曾说出口的思念。
她轻轻抬起手,像无数次在梦里做过的那样,想要摸摸他的脸。
可她的手,在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为她的手,是透明的。
她摸不到他。
胤礽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他抬起手,想要握住那只透明的手。
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手指,什么也没有握住。
他握不住她。
“保成。”
她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像小时候梦里听见的、却从来记不清的声音。
“额娘的保成。”
胤礽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她面前,像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终于见到了额娘。
可他却抱不到额娘。
“额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额娘……”
他喊着她,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十七年没有喊出口的次数,一次补完。
赫舍里芳仪跪了下来,与他面对面跪着。
她抬起那双透明的手,虚虚地覆在胤礽的脸上。
“保成长大了。”她轻轻道,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长这么大了。比额娘想象的,还要好。”
胤礽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额娘……”他哽咽道,“保成想您……保成好想好想您……”
“额娘知道。”她轻声道,“额娘都知道。”
“你第一次学会走路,摔倒了没哭,自己爬起来又走。额娘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骄傲。”
“你第一次生病,发着高烧,一直在梦里喊‘额娘’。额娘在旁边看着,恨不得替你病。”
“你第一次想额娘想到哭,抱着那只布老虎,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额娘在旁边看着,额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说着,声音渐渐哽咽。
“保成,你每一次想额娘的时候,额娘都在。”
“你每一次哭的时候,额娘都在。”
“你每一次高兴的时候,额娘也在旁边,跟着你一起高兴。”
“这十七年,额娘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胤礽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偷偷哭的时候,那些想说却没人听的话——
额娘都在。
额娘一直在。
“额娘……”他哽咽道,“您为什么不告诉保成?”
他说不下去了。
赫舍里氏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她柔声道,“额娘是魂魄,不能现身的。能看到额娘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能让你看见这一面,已经是……”
她顿了顿,望向旁边蹲着的小狐狸。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释然。
“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胤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小狐狸正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也湿漉漉的。
【宿主,】小狐狸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轻轻的,【时间还很多,你们慢慢说。】
胤礽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布老虎。
“额娘,”他捧着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声音发颤,“您留给保成的,保成一直收着。从小收到大,一天也没有离过身。”
赫舍里氏看着那只布老虎,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虚虚地抚过那褪了色的布料,抚过那掉了半根的胡须,抚过那圆溜溜的眼睛。
“额娘缝它的时候,”她轻声道,“还怀着孕。一针一线缝的,缝了整整一个月。”
“额娘想着,等保出生了,等保成长大了,就把这个给他,让他知道,额娘一直在他身边。”
“后来额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只有这个,乌库玛嬷替额娘收着,等你懂事了,再给你。”
她抬起头,望着胤礽,眼里满是温柔。
“保成,你替额娘收着它,收了十七年。额娘知道。”
“每一次你抱着它,跟它说话的时候,额娘就在旁边听着。”
“那些话,额娘都听见了。”
胤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布老虎,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它总是那么温暖。
为什么它总是那么让他安心。
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抱着它,就觉得不那么孤单。
因为额娘在。
因为她一直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母子俩就这样跪着,隔着生死的距离,说着这十七年积攒下来的话。
胤礽说起小时候的事——第一次骑马摔下来,是大哥把他背回去的;
第一次被先生夸,他高兴得整晚睡不着;
第一次跟着皇阿玛上朝,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赫舍里氏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第一次学会走路,紧张得直攥小拳头”
——“胤禔是个好孩子,额娘一直知道”
胤礽也问她——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您有没有想保成?您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保成?
赫舍里氏只是笑着,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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