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16日,周四,清晨六点半。
向善一中,男生宿舍507。
王雷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响着李明和张浩此起彼伏的鼾声。楚风的床铺已经空了——这家伙总是起得最早。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不是苏蔓那个加密联系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王雷点开。
【王雷,我是高耀光。大海有消息了。方便的时候回电。——高耀光】
王雷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坐起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高耀光。胖子的父亲。
自从高家变卖产业、举家迁往H国之后,王雷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高耀光主动打来,简短地说几句“大海情况稳定”“还在观察”“有消息通知你”。
7个多月了。
二百一十多天。
胖子始终没有醒。
王雷深吸一口气,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他走到楼梯拐角处,拨通了那个国际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王雷。”高耀光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失真,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叔,胖子怎么了?”王雷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醒了。”高耀光说。
王雷的心跳停了一拍。
“三天前,凌晨四点。”高耀光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睁着眼睛。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睛动了,跟着护士的手移动。”
“然后呢?”王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说话了。”高耀光顿了顿,“他问:‘王雷呢?’”
王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医生说这是奇迹。”高耀光说,“黑蚀能量的侵蚀本来是不可逆的,他的脑部受损严重,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但三天前他突然醒了,意识清醒,能认人,能说话,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慢慢恢复。”
“我能和他说话吗?”王雷问。
“现在不行。”高耀光说,“医生说他刚醒,神经还很脆弱,不能受刺激。等稳定一些,我让他给你写信。”
写信。
王雷想起初中时,胖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抄他作业一边嘀咕“你怎么写得这么快”。想起他们在后山石阶上分吃一包辣条,想起胖子说起许云琇时眼睛里的光。
“高叔,”王雷说,“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如果胖子问起这边的事……”王雷斟酌着措辞,“先别告诉他太多。就说大家都挺好,让他安心养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怕他知道了着急?”高耀光问。
“嗯。”王雷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高耀光没有追问。
“好。”他说,“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胖子醒了。
那个憨憨的、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的胖子,醒了。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很多人——周雨晴,楚风,秦建军,王琼。告诉他们那个在夏令营挡在他身前的兄弟,终于在7个月后的昏迷中醒过来了。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让这个消息在心里慢慢沉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楚风端着早餐从楼梯口上来。看到王雷,他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楚风问。
王雷看着他。
“楚风,”他说,“我有个朋友,在H国,刚醒。”
楚风没有问“什么朋友”“为什么在H国”“醒了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一袋包子递给他。
“那挺好的。”他说,“吃早饭吧。”
王雷接过包子,没有吃。
他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
上午十点,课间休息。
王雷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口袋里多了一封信。
不是纸质的信,是一段录音。
高耀光刚才通过手机传过来的——胖子醒来后说的第一段话,护士用录音笔录下来的。
王雷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
“王雷……我在……你别担心……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后山……吃辣条……你还欠我一包……”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王雷听了好几遍。
直到有人在他身后开口。
“王雷?”
他回过头,看到周雨晴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瓶水。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看着他,“脸色怪怪的。”
王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胖子醒了。”
周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王雷点头,“高叔刚给我打的电话。”
周雨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夏令营,胖子被抬上救护车时,她也在场。她亲眼看着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男生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亲眼看着他胸口那片黑色的纹路慢慢蔓延。
7个多月了。
她偶尔会问王雷“胖子有消息吗”,每次王雷都说“还那样”。她知道那是王雷不想让她难过,但她也没办法不难过。
现在胖子醒了。
周雨晴擦掉眼泪,笑了笑。
“那家伙,”她说,“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讨辣条。”
王雷也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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