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几个呼吸,却让人感觉漫长如几个世纪。
那照亮全城的炽烈雷光,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收敛。
弥漫的烟尘与滋滋作响的残余电弧中,深坑的景象逐渐清晰。
年轻宦官仰面躺在坑底,气若游丝,心口位置,被那柄狭长的弧刀彻底洞穿,牢牢地钉在破碎的地面上。刀身之上,缠绕着未能立即散去的、细密的紫色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他那张惊骇与不甘的脸。
在他身旁,那道浴血的身影,依然笔挺的站立着。
他微微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可见焦枯卷曲的痕迹,身上本就破碎的单衣,此刻更是褴褛,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细微的灼伤痕迹,以及丝丝缕缕如同小蛇般跳跃、正迅速黯淡消散的残余电弧。
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反握经受雷霆洗礼,露出本色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缠绕着些许未能立即平复的雷霆余韵,剑锋直指天际。
他目光扫过坑底的年轻宦官,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钉死年轻宦官的那把刀的刀柄。
手腕一振。
“嗤——”
弧刀被干净利落地拔出,带起几缕早已凝固的暗金色血丝。
随后,手起,刀落。
年轻宦官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一旁,脸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定格。
做完这一切,周易才真正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穿透了眼前弥漫的烟尘与废墟,穿透了厚重的夜幕,遥遥地、精准地,望向了千里之外龙虎山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一个平静,却仿佛带着雷霆余韵、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钦天监废墟上空,回荡在残破的太安城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城外严阵以待的甲士,以及九国江湖中人的耳中。
“倾尽举国之力,设下重重杀局,尚且奈何不了我。”
“凭借这些……虚无缥缈、顷刻可散、借来的气运……便想杀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弧刀随意向上方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只有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锐气冲天而起。
“嘶啦——!”
笼罩太安城上空的厚重乌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被绝世利刃从中裁开,豁然洞穿!云层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银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皇城,照亮了他孤身浴血的身影。
他缓缓浮空而起,悬于明月之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孤长。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在南浔七日压抑的悲愤、在千里奔袭中积郁的杀意、在方才雷劫下沸腾的战意,连同对离阳赵氏彻骨的恨,全部倾吐出来。
他朝着脚下这座象征离阳权柄的城池,朝着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者,朝着城外的九国人士,朝着这方天地,发出了震动九霄的呐喊:
“我今日!便是要屠尽离阳赵氏!斩灭离阳国运!”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他刀指苍穹,又猛然划下,指向那灯火最盛、亦是藏匿最深的方向,每一个字都迸发着金石交击般的决绝与疯狂:
“谁要阻我?谁敢阻我?!”
“来!”
“来杀我——!!”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
“来杀我!!!”
“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震彻天地的宣言与蔑视,太安城上空,那冥冥之中、唯有境界高深或身负特殊气运者方能隐约感知的离阳国运之象——一条已生独角、鳞爪初具、身躯庞然如山岳、通体流转淡金辉光的蛟龙虚影——骤然显现!它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重创与剧痛,发出一声超越了听觉、直接震动所有感应者神魂本源、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凄厉悲啸!
紧接着,在无数人心神感应之中——
钦天监废墟上,盘坐玄虎、面色复杂的齐玄祯;被甲士重重护卫、却面如死灰的赵礼;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韩貂寺;被徐骁护在怀中、气若游丝的吴素;于内阁值房猛然推开窗户、遥望皇城、手中笔杆“啪”一声折断的张巨鹿;阴影中无声叹息、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元本溪;跌坐府内、闭目颤抖、佛珠散落一地的杨太岁……
太安城外,负手立于某处山巅、衣衫猎猎、目光灼灼如大日的王仙芝;于他身旁独饮、闻声摇头、低语“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黄龙士;剑气微澜、随即归于沉寂的李淳罡;啃着羊腿、含糊嘟囔“好大口气”的隋斜谷;道袍翻飞的麒麟真人;上阴学宫,竹楼之中,骤然抬头的张家圣人;王重楼;学宫深处,放下书卷的齐阳龙;坐看南唐复仇的琴甲南唐目盲老琴师;捻动佛珠的龙树僧人低声诵念佛号;齐练华佩刀山巅而立;北莽呼延大观;擦拭战刀的拓跋菩萨;轩辕大磐……
所有这些当世顶尖人物,处于城内城外的江湖中人,在这一刹那,都清晰地“看到”或“感知”到——那代表离阳王朝立国根基、六世积累的淡金蛟龙虚影,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密集、漆黑深邃的裂痕!
而后,在一声更甚之前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哀鸣中——
轰然崩溃!
千里之外,龙虎山,枯萎的莲池旁。
“噗——!!!”
盘坐于地的赵黄巢,身躯如遭重击,剧烈一震!原本就衰败不堪的容颜,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死寂,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干尸。他接连喷出三大口本命精血,血中不再是淡金,而是混杂着内脏碎片与漆黑如墨的败亡之气。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跌落,天人五衰之相尽显无遗。眼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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