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后,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闲聊。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吴子涵说农事节气,郑远则憨憨地笑。谢青山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同窗之谊。
夜深人静时,他铺开纸,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简单,报平安,说宋先生对他很好,师兄们也很照顾。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儿一切安好,勿念。惟愿祖母、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墨迹未干,窗外秋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秋夜,他在图书馆写论文,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他觉得孤独,但现在,他有家人惦念,有师长教诲,有同窗相伴。
真好。
三日后,宋先生带着谢青山去学政府。
学政府在府城中心,离府衙不远。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楣上挂着“敦教化育”的匾额。门房通报后,一个青衣小厮引他们进去。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书房。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窗前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檀香。
林学政坐在案后,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谢青山身上。
这就是决定他案首命运的人。谢青山垂眸,恭恭敬敬行礼:“学生谢青山,拜见学政大人。”
“免礼。”林学政声音温和,“抬起头来。”
谢青山抬头。林学政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眼神温和却深邃。他打量谢青山许久,才缓缓道:“……比本官想的还要小些。”
宋先生在一旁道:“青山虽年幼,但勤勉好学,心志坚韧。”
“本官知道。”林学政从案上拿起一份试卷,正是谢青山院试第三场的那篇“论学如登山”,“这篇文章,是你抱病写的?”
“是。”
“当时烧到什么程度?”
谢青山一怔:“学生……不知。只觉头重脚轻,眼前发黑。”
林学政点点头:“本官问过监试官,你第三场交卷时,几近晕厥。为何还要坚持?”
谢青山沉默片刻,答道:“学生以为,既已入考场,就当尽全力。半途而废,对不起家人期许,也对不起自己苦读。”
“说得好。”林学政眼中露出赞许,“但你要知道,功名虽重,性命更重。下次若再遇此等情况,当以身体为先。”
“学生谨记。”
林学政又问了几个经史问题。谢青山一一作答,虽不完美,但条理清晰,见解也颇有可取之处。问到“君子喻于义”时,谢青山答:“义者,宜也。君子行事,但求合宜,不求利己。”
“那若义与利冲突呢?”
“舍利取义。”
“若舍利会伤及家人呢?”
这个问题刁钻。谢青山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以为,真正的义,不会真正伤及家人。若看似伤及,定是未明大义。譬如文天祥就义,看似伤及妻儿,实则全了忠义大节,荫庇子孙。”
林学政抚须而笑:“好个‘荫庇子孙’!你年纪虽小,见识却不浅。”他看向宋先生,“静之,你教了个好学生。”
宋先生躬身:“大人过奖。”
林学政从案后起身,走到谢青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本官点你为案首,不是因为你年纪小,图个噱头。而是你那篇‘论学如登山’,让本官看到了读书人的风骨。望你戒骄戒躁,继续用功。三年后乡试,本官期待你再创佳绩。”
“谢大人勉励!”
从学政府出来,秋阳正好。宋先生难得地露出笑容:“青山,林学政很少这般夸奖人。”
“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便是最好。”宋先生望着远处天空,“记住今日林大人的话。案首只是起点,乡试、会试、殿试……路还长。”
“是。”
回到静远斋,生活又恢复了规律。每日卯时起,晨读一个时辰;辰时到午时,宋先生讲课;午后读史、习字;晚间温习、做文章。十日一休,可回家一日。
谢青山读《资治通鉴》渐入佳境。从周纪到秦纪,从楚汉相争到文景之治,历史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做笔记,写心得,遇到不解处便去问宋先生。宋先生总是不直接回答,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商鞅变法,强秦而弱民,你怎么看?”
“汉武帝穷兵黩武,虽开疆拓土,但耗尽国力,该如何评价?”
这些问题,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来说太难了。但谢青山不是真正的孩子,他结合前世的史学知识,给出自己的见解。虽稚嫩,但往往能切中要害。
宋先生越来越惊讶于这个学生的早慧。有天课后,他对青墨感叹:“此子若非神童,便是生而知之者。”
青墨笑道:“先生不是常说,世上没有生而知之,只有学而知之?”
“是啊……”宋先生望着窗外谢青山读书的背影,“可他的学,也太快了些。”
谢青山不知道先生的感慨。他只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唯一的阶梯。他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保护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渐凉,石榴熟了。
这天,许二壮来接谢青山回家,书院放假四日。驴车上,许二壮兴奋地说着家里的变化。
“承宗,咱们家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中秀才后,县太爷亲自来道喜,还免了咱家三年赋税!王里正现在见了咱家人,都客客气气的!”
谢青山静静听着。
“还有,苇编生意越做越大。周老板在府城开了个铺子,专门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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