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赵队的电话响了。
“查到了，康洁日化，注册地址在西海市高新工业园区18号，五年前注册的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日化用品生产、销售。没有不良记录，税务正常。”
赵队看了眼时间：“通知所里，备人，半小时后出发。”
“明白！”
凌晨，五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康洁日化门口。
厂房很大，占地至少两千平。
工厂灯火通明，轰隆隆的机器声时不时传来。
门口挂着康洁日化有限公司的招牌，旁边还有一块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的铜牌，显得有些扎眼。
门卫室里，一个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
赵队敲了敲窗户，老头惊醒过来，揉着眼睛往外看，看到警车和制服，整个人愣住了。
“开门。”
老头哆哆嗦嗦地按开电动门。
警车鱼贯而入，直接开到了厂房门口。
车间里，机器还在运转。
传送带上，一个个塑料外壳被打上清新生活的标签，装箱、封口、码放整齐。
工人们打着哈欠，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面对突如其来的警察，全都是一脸茫然。
赵队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纸箱上。
和之前出租屋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老板呢？”
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在...在办公室...”
赵队转身就往楼上走。
二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赵队推开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具和烟灰缸。
“谁是负责人？”赵队沉声询问。
戴眼镜的站起来，脸色变了变：“我是...警察同志，这是...”
赵队出示了证件：“康洁日化涉嫌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导致多人健康受损，现依法对你们公司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
眼镜男愣住了。
搜查令？
导致多人健康受损？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是正规企业，证照齐全，产品都有检测报告的...”
“检测报告？”赵队看着他：“你们给加湿器加的杀菌剂，是什么成分？”
眼镜男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笑：“就是普通的杀菌剂啊，食品级的，安全无毒...”
“聚六亚甲基胍盐酸盐。”赵队一字一顿：“PHMG。”
眼镜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来你知道。”赵队点点头：“那就省事了，带走。”
几个民警上前，立刻给人铐上。
“等等！那个是安全的！我们查过资料的，无毒无害！口服都没事！凭什么抓人？！”
“口服没事，雾化吸入呢？”赵队气笑了：“你们的产品说明上，有没有写只能加在水箱里，不能雾化吸入？”
此话一出，眼镜男的脸色彻底白了。
赵队没再理他们，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搜查已经开始。
仓库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一面墙，从地面码到天花板，全是清新生活加湿器的纸箱。
旁边是另一个区域，堆着同样的纸箱，但标签不同。
“康洁杀菌剂”“家庭专用”，“杀菌率99.9%”。
小张随手搬下一箱杀菌剂，拆开，里面是透明的塑料瓶，500毫升装。
瓶身上的说明书很简单：可用于加湿器、空调、空气净化器，有效杀灭细菌，净化空气，安全无毒。
没有成分说明。
没有警告标识。
没有任何关于不能雾化吸入的提示。
小张又拆开一台加湿器的包装。
说明书上倒是写着可添加杀菌剂，效果更佳，配着温馨的家庭使用场景图。
妈妈抱着宝宝，房间里雾气袅袅，配文：给家人一个清新的呼吸。
看着那张图，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赵队神色带着怒意：“继续清点，把所有库存都统计出来。”
“是！”
账本很快被翻出来。
比起出租屋里小贩的账本，这个详细得多。
每一批原料的进货记录，每一批成品的出货记录，客户名单，发货单号，物流信息，全都有。
赵队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康洁日化开始生产这种加湿器和配套杀菌剂，是半年前。
第一批货，五千台，发往本省三个市。
第二批，八千台，省外加了两个。
第三批，一万两千台...
账本上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近一批，也就是三天前，发出去两万台。
目的地：全国十七个省，四十二个市。
赵队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小张：“统计一下总数。”
小张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着，按着按着，手停了下来。
“赵队...这半年...一共出货十三万六千台加湿器，配套杀菌剂二十一万瓶...”
十三万六千台。
二十一万瓶。
赵队沉默了，林远也沉默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小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这得...多少人啊...”
赵队没有回答。
不由想到那些在校医院里艰难呼吸的学生。
想起躺在床上，嘴唇发紫，拼命喘气却喘不上来的小贩。
想起他旁边那个怀孕的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一台加湿器，可能一个宿舍用，可能一家人用。
一个宿舍，四到六个人。
一家人，三口，五口，甚至更多。
十三万六千台。
乘起来是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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