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沿,眼眶通红,手指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背。
她说“我不知道谁配得上谁,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过一个不用再伪造身份、不用再执行任务、不用在每一次分别时都担心是最后一面——”宋启明顿了顿,“能和她一起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合同期满后,我还能活着。”
苏建国看着他。
台灯的光照不到年轻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个十七岁被塞进铁皮车斗的少年,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十九岁。那个第一次扣动扳机手抖到握不稳枪的男孩,从未奢望过有人愿意握住他那只手。
他想活。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完成合同。
是为了和她一起的日子。
苏建国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启明,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晴晴三岁那年,”他说,“发过一次高烧。”
宋启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十度二。半夜烧到惊厥。我从演习场连夜赶回来,到医院时她已经退烧了,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还在睡梦里喊爸爸。”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她妈怪我没在。我没辩解。那一整年,我缺席了她第一次开口完整念出‘爸爸’、第一次独立迈出步子、第一次生病。”
他顿了顿。
“后来我升了少将,有了更多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他转过身。
“我缺席了她二十一年。”他看着宋启明,“不是为了今天看着她被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带走。”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指责。
是一个父亲把捂了二十三年的愧疚,摊开在他面前。
“她高三那年,我在边界执行任务,三个月没有信号。”苏建国说,“她妈瞒着她,说我在封闭开会。后来她知道了,没有问,也没有闹。高考完那天我去接她,她只说‘爸,你晒黑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一直很懂事。从小到大,从不让我和她妈操心。”他看着宋启明,“所以我不想让她懂事。”
他顿了顿。
“我想让她只是任性、只是快乐、只是做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岁女孩,不用为她选择的人承担任何沉重的东西。”
宋启明听着。
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她选择我需要承担什么。”他看着苏建国,“所以我没有瞒她。”
他顿了顿。
“也请您不要替她做决定。”
苏建国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躲闪,没有辩解,没有祈求。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他愿意承担的那些重量,一件一件摊开。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回写字台边,重新坐下。
台灯的光拢着他半张脸。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
宋启明站在原地。
“你回学校。”苏建国说,“之后的事,我会考虑。”
这不是裁决。
但也不是拒绝。
宋启明看着他,点头。
“谢谢苏叔叔。”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苏建国的声音。
“她三岁那次高烧,”苏建国说,“出院时医生说,孩子小,退烧了就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宋启明停住脚步。
“她妈问,那万一以后还烧呢?医生说,该吃药吃药,该看护看护,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没法替她生病,只能在旁边守着。”
苏建国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低沉。
“我没替她做过什么。”他说,“但我会守着她。”
宋启明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进短廊。
客厅的灯开着,苏晴从沙发站起来上,没有问他和父亲聊的如何,只是拉着宋启明的手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他穿好鞋,轻轻拉开门,对着苏晴微微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等你”。
深夜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月末海滨城市特有的湿冷。梧桐秃枝在路灯下摇曳,把影子切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深夜里一根未熄的烛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宿舍楼的门禁早已过了,但是这种情况,及时身体不适也难不倒他。
躺在宿舍的床上,他想起书房里那个父亲说“我会守着她”时的语气。
不是威胁,不是宣判。
是承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晴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他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屏幕的光吹得轻轻晃动。
他打字:
“到了。”
顿了顿。
“你爸说,之后的事他会考虑。”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是一条信息:“他会考虑的。”
顿了顿。
“他不是不同意。”
又顿了顿。
“他只是需要时间。”
宋启明看着。
他把手机贴在脸上,听筒微微发烫,像她握住他手背时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说轻轻的说道。
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是他身边唯一的光。
凌晨三点,苏建国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静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盅已经热过两次的参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写字台边缘。
苏建国没有答。他靠进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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