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
“牙为骨之余,亦为血脉末梢。许多邪术蛊毒,皆从口入,在齿间留痕。臣可借‘看牙’之名,为各国使团中人检查,实则探查是否身中邪毒,或身怀邪物。”
殿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文化交流,是披着友好外衣的筛查。
杨继又想说话,被身旁同僚死死拽住袖子。
御座上,皇帝的手指又开始捻那块玉佩。
一下,两下,三下。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陈越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此事由陈越牵头,礼部、鸿胪寺协办,东厂、锦衣卫暗中配合。”皇帝看向李广,“李广,你盯着。”
“奴婢明白。”李广躬身,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退朝吧。”皇帝站起身,明黄袍角在御座上一闪,转入后殿。
“恭送陛下——”
百官跪倒,山呼声震殿瓦。
陈越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抵着手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钉在背上——好奇的、警惕的、敌意的、算计的。
但他不在乎。
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
退朝后,陈越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城的“慈安堂”。
这是尚服局在宫外设的一处静养之所,专供生病或年迈的女官休养。陈越在太医院对赵雪进行急救之后,就把赵雪送到这里来静养了。院子不大,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慈安”二字。
陈越叩响门环。
等了片刻,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探出头,看见是陈越,连忙把门开大:“陈院使来了,快请进。”
“李嬷嬷。”陈越点头,跨过门槛,“赵姑娘今日如何?”
“好些了。”李嬷嬷引着他往里走,“早上喝了半碗粥,气色比昨日强些。就是身上那些……那些印子,还没褪干净。”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第二进东厢房。
房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轻轻的咳嗽声。
陈越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清晰。
陈越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窗一张梳妆台,靠墙一张架子床,当中一张圆桌两把椅子。赵雪披着件淡青色夹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账册模样的簿子,正低头看着。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三日前那副“人树”模样,已好了太多。皮肤恢复了柔软,只是脖颈和手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纹路,像老树皮的印记,需要时间慢慢消退。
听见脚步声,赵雪抬起头。
看到是陈越,她放下账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下朝了?”
“嗯。”陈越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今天感觉如何?”
“好些。”赵雪任他检查,“就是没力气,坐久了头晕。”
“伤了元气,得慢慢养。”陈越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手给我。”
赵雪伸出右手。手腕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陈越三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
脉象依然虚弱,但已有生机。那股顽固的“木气”正在消退,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再吃三剂药,应该能下地走动了。”陈越松开手,打开药箱配药,“但不能急,至少还要静养半个月。”
赵雪看着他配药的动作,忽然问:“朝会上,是不是很多人弹劾你?”
陈越手顿了顿:“杨继跳得最凶,不过陛下没理他。”
“因为我?”
“不全是。”陈越将配好的药包好,“护国寺的事太大,总要有人出来担责。我炸了佛首,是现成的靶子。”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对不住,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陈越抬头看她,“是我该说对不住。如果我再早一点察觉,你就不会中毒。”
“那如果……我当时真的变成树了呢?”赵雪轻声问,“你会怎么办?”
陈越配药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赵雪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深处藏着一丝后怕,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会变成树。”陈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会把整座护国寺掀了,把圆通的骨头一根根拆出来碾成粉,把那个狗屁‘母体’烧成灰。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想办法,让你变回来。变不回来,我就陪着你,当个照顾树的园丁。”
赵雪怔住了。
她看着陈越,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男人,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狠厉和决绝。那不是情话,是誓言——用血与火淬炼过的誓言。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傻子……”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哽咽,“谁要你当园丁……”
陈越没说话,继续低头配药。只是耳根有些发烫。
过了一会儿,赵雪擦干眼泪,转回头,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傲气的神态:“对了,听说你要办什么‘百艺展示’?”
“消息传得真快。”陈越将药包推到她面前,“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尚服局里人多嘴杂。”赵雪接过药包,没有追问服用方法——这些天她已习惯了,“你搞这个,是想查那个‘南洋圣师’吧?”
陈越点头:“护国寺只是冰山一角。圆通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已经派人混进了即将来朝的使团里。”
“需要我做什么?”赵雪坐直了些,“虽然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但尚服局还有些姐妹可以帮忙打听消息……”
“你好好养病,就是最大的帮忙。”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