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的三万老卒。他们是大明从全国各地抽调回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也是大明战力最强、杀气最重、性格最古怪的一群老杀才。
还没进营门,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子化不开的焦躁味,还有浓烈的铁锈腥气。
没有训练号子。
没有操演的鼓声。
几万条汉子,就那么沉默地坐在营房门口,坐在地里。
手里拿着磨刀石。
沙——沙——
沙——沙——
几万人一起磨刀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频噪音,直钻天灵盖。
这种沉默,比啸营更吓人。
这就像是一座已经被堵死了喷发口的火山,地底下全是翻滚的岩浆。
朱雄英只带了蒋瓛和十几个亲卫。
快马在营门口急停。
拒马桩没撤,横亘在路中间,上面还挂着冰棱。
守门的兵卒甚至没行礼。
他们只是冷冷地扶着长枪,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死鱼眼,盯着这一行衣着光鲜的“贵人”。
“大明监国,皇太孙驾到!”
蒋瓛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营地里。
成千上万道目光,刷的一声,齐刷刷投向门口。
没有欢呼。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死寂,让蒋瓛这种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头子,都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毛,像是被几万头饿狼同时锁定了喉咙。
朱雄英翻身下马。
他没等亲卫去搬拒马桩。
而是一脚踩在上面,直接跨了过去。
大步流星,走向那个坐在校场最高台阶上的独眼老卒。
那个老卒穿着一身满是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甲,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磨刀石,正专心致志地磨着一把横刀。
“沈溍在哪?”
朱雄英站在老卒五步外。
老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剩下的左眼,浑浊不堪,却透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死气。
“沈大人在里面喝茶,挺好的。”
老卒开口了,嗓子嘶哑难听,跟破风箱似的。
“你是太孙?”
“我是朱雄英。”
朱雄英伸手解开大氅的领扣,随手往后一扔,正盖在蒋瓛的脸上。
他里面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显得干净利索,身形挺拔如松。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就地坐了下来。
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刺骨的石阶上。
坐在了那个独眼老卒的对面。
坐在了这满地的杀气中心。
蒋瓛急得脸都白了,手死死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朱雄英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退后五十步。”
“殿下!”
“退后!”
语速不快,但没人敢违抗。
蒋瓛咬着牙,带着亲卫退开。
校场上,只剩下朱雄英,和周围成百上千个围拢过来的老兵。
他们慢慢聚拢,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沉重而粗糙的呼吸声,在这冬日的黄昏里,清晰可闻。
“钱不够?”
朱雄英看着独眼老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够。”
老卒冷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和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契纸。
“三十亩良田。”
“在俺老家,这是地主老财才有的份儿。以前俺做梦都不敢想。”
“啪!”
他把契纸往地上一拍。
“可俺不会种地。”
老卒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节都有些变形的手,摊在朱雄英面前。
手上全是陈旧的伤疤,有的深可见骨。
“这只手,握了二十年刀。除了拿刀,它拿筷子都抖。”
“俺只知道,刀子捅进鞑子肚子里,得斜着往上搅一下,那是肝,那货才死得快。”
“俺也知道,在漠北的雪窝子里趴三天,怎么撒尿才不被冻住根子,怎么吃马粪里的豆子活命。”
老卒抬起手,指着周围那群密密麻麻、沉默如铁的弟兄。
“他们,也只会这些。”
“你给俺们银子,给俺们地,让俺们回家。”
“太孙,俺问你。”
老卒猛地前倾身体,那张狰狞的脸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馊臭味直冲朱雄英的鼻腔。
“拿了这钱,俺还是大明的兵吗?”
朱雄英看着他的那只独眼。
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嫌弃。
“不是了。”
朱雄英如实回答,残忍而直接。
“那是啥?”
老卒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那是成了吃白食的废人!”
“那是成了被街坊邻里当成怪物看的疯子!是会被村里的狗嫌弃的杀才!”
“回家?”
老卒惨笑,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流下来。
“俺的老婆孩子早就在洪武五年的饥荒里死绝了!俺连祖坟在哪都找不着了!”
“这军营,就是俺的家!”
“这帮光屁股一起滚过雪地、一起挡过刀子的兄弟,就是俺的亲人!”
“你拿几锭臭银子,就想把俺们这些老骨头给拆散了?”
“就想让俺们回乡下去,给那些连刀都没摸过的村夫磕头作揖?去受那窝囊气?”
“太孙!”
老卒一把抓起地上的银子,死死攥在手里。
“你那是给钱吗?”
“你那是想要俺们的魂!是要俺们的命啊!”
轰!
周围的老兵开始骚动,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
“不退!”
“老子死也要死在营里!”
“当了一辈子兵,老子不会当民!谁敢赶老子走,老子就拿刀抹脖子!”
愤怒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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