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趴在雪窝子里,官袍早看不出颜色。
四周全是又腥又热的血气。
五六十号锦衣卫按着刀柄,把他围成了铁桶。
蓝玉手里那颗刚剁下来的脑袋还在滴血,“啪嗒”一声,正好砸在王简的乌纱帽翅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王简。”
朱雄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升腾着白雾。
“孤的耐性,你是知道的。”
“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要是还想扯什么‘仁义道德’的酸词儿,那座京观最顶上,孤给你留个显眼的位置。”
王简没动。
他那双熬得像是要滴血的眼珠子里,看不见半点恐惧,反倒透着一股子发现惊天秘密后的疯魔。
“殿下……殿下!!”
王简猛地抬头,两只手在半空乱抓,像是要从空气里薅出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杀不得……不能光是这么杀啊!!”
“这帮人只是皮!是那怪物身上掉下来的皮屑!您把皮屑搓干净了有个屁用?那是给那怪物挠痒痒!!”
蓝玉一听就炸了毛。
“放你娘的屁!”
蓝玉怒吼起来:
“什么皮不皮的?老子就知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帮孙子还能像韭菜一样长出来不成?老子杀了一辈子人,死人最老实!”
“你不懂……武夫!你不懂!!”
王简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扑向朱雄英,手里高举着那本被撕得稀巴烂的《元史·氏族表》,还有那张染了墨汁的羊皮地图。
“殿下!您看!您看这个发音!!”
周围锦衣卫刚要拔刀,朱雄英手腕一压,制止了。
他看着王简。
这个王简他最了解,毕竟是自己把他捧上新的圣人神坛,但此刻脸上那种扭曲的表情,朱雄英太熟悉。
那是活见鬼的表情。
“呈上来。”
蒋瓛上前,递到朱雄英手里。
那是一张西域地图,羊皮卷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古波斯文、畏兀儿文,还有汉文的注音。
朱雄英低头扫一眼,目光瞬间钉死在那个被王简用朱砂笔疯狂圈出来的词上。
“色目。”
下面是一串扭曲、狰狞的注音:“Se-MU……Sa-MU……Shaman。”
轰隆。
朱雄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殿下,咱们汉人的史书,都是文人修的。”王简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恐惧:
“文人爱面子,也爱偷懒。元人入关,咱们搞不懂他们那套乱七八糟的种族,就按眼睛颜色、头发颜色,统称‘色目人’,意思是‘各色名目’。”
“这解释通吗?太通了!几百年咱们都这么信!”
“可是殿下……如果这是错的呢?如果是咱们自作聪明呢?”
王简颤抖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撒马尔罕,指着波斯,又指向遥远的西方。
“臣翻遍了前朝野史,甚至找来了通译。在他们的语言里,根本就没有用‘颜色’来给活人分类的习惯!”
“那这两个字,到底是哪来的?”
王简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朱雄英。
“那是音译。”
“是‘萨姆’……或者是‘萨满’(Shaman)!”
呼——
大风呼啸。
聚宝门外的蓝玉和李景隆大眼瞪小眼,都觉得这书生是读书读傻了。
“萨满?”蓝玉眉头拧成个疙瘩:“那不就是跳大神的吗?漠北那帮神神叨叨的神棍?”
“不!不仅仅是神棍!”
王简嘶吼道:
“那是我们在用汉人的脑子去理解!在漠北,那是跳大神的;”
“但在更西边,在波斯,在早已灭亡的花剌子模,甚至在更远的极西之地……”
“这是一个组织!一个代号!甚至是一个活着的图腾!”
王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那是从赛义德尸体上搜出来的。
铁牌上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一条竖线,阴森森地盯着所有人。
“殿下,您想过没有?”
“当初蒙古人那是草原上的狼,只知道杀人、抢草场、睡娘们。他们懂什么做生意?懂什么收税?懂什么治理庞大的天下?”
“可元朝建立后,为什么这帮‘色目人’一下子就成了二等人?地位比咱们汉人还高?甚至掌握了整个帝国的钱袋子和官印?”
王简的问题,扎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是啊。
这就是历史上的死结。
一群只会弯弓射大雕的强盗,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里,就玩转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金融帝国?
谁教他们的?
“因为蒙古人……只是刀。”
王简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头顶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蒙古人是他们雇来的打手。而这帮‘萨姆’,才是大脑,是真正的宿主!”
“他们不是一个民族,也不是一个国家。”
“他们是一种……寄生虫。”
“他们没有国土,因为所有国家的国土都是他们的猎场;他们没有君主,因为所有贪婪的君主都是他们的傀儡。”
“他们通过宗教控制人心,通过商队控制钱粮。”
“哪里的文明强盛,他们就寄生在哪里。先把这个文明的血吸干,把骨头敲碎,然后再寻找下一个宿主!”
“元朝……就是被他们吸干的!”
“现在,元朝倒了,大明立了。”
王简抬起头,满脸是泪,绝望地指着那一地无头的尸体,又指了指远处繁华的金陵城。
“殿下,您杀的这些人,只是他们留在大明的一点触须,是负责搬运养分的工蚁。”
“您杀得完吗?”
“只要人心里的贪欲还在,只要那个庞大的‘萨姆’联盟还在阴影里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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