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房脊上的中年人,低喝一声:
“快走!”
年轻人松开手,看也没看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身形再次跃起,如履平地般踏上旁边的院墙,几个起落,便已飞身上了屋顶,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远处疾遁而去。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酸臭。
一息。
或许更短。
“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巷口。
来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也照亮了……地上那具匍匐着的、姿势扭曲的尸体。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
提灯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迅捷地,在尸体的颈侧一触。
皮肤,尚有余温。
血,还未冷透。
刚死!
提灯人猛地抬起头,神情肃然如铁。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警惕而冰冷地扫视着周围。
黑暗的墙角,寂静的屋顶,深邃的夜空。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呜咽着穿过。
……
天亮了。
光,从窗棂的缝隙里,一丝一丝,硬挤进来。
小福睁开眼睛。
眼皮很沉,睁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干涩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疼。她眨了眨,视线有些模糊。
房间里,很静。
桌上的那盏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灯台里,只剩下一小摊凝固的、黑色的油渍,和半截焦黑的灯芯。
她扶着依旧有些发沉的额头,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薄的亵衣。昨夜那身捕快的外套,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棉被很厚,很暖,严严实实地裹着她。
昨夜的记忆,随着意识的清醒,也一点点浮了上来。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那个……温柔的怀抱。
那些……近乎荒谬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安慰。
是梦吗?
她揉了揉依旧酸痛的眼睛,喃喃地,低语了一句:
“是梦吗……”
“还是……”
她有些分不清了。
记忆里的温暖那么真实,真实到仿佛那人的体温还残留在皮肤上。可这空荡荡的房间,这熄灭的油灯,这叠放整齐的衣服,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一切都已结束,只剩下她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再去想。
掀开被子,下床。
脚心触及冰凉的地面,让她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她走到凳子前,拿起那身衣服,一件一件,利索地套回身上。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穿戴整齐。
她站在房间中央,仰起了头。
目光,投向头顶上方。
那里,是黝黑的房梁,和厚重的屋瓦。
“唰——!”
她足下微微发力。
人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了粗实的房梁上。
梁上积着薄薄的灰。
她站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一寸,一寸。
然后,她看到了。
在几片屋瓦覆盖的交接处,有明显的、新鲜的摩擦痕迹。灰尘被蹭掉了,露出了瓦片本身深青的颜色。那痕迹很轻微,若不是有心寻找,绝难发现,但此刻在她眼中,却无比清晰。
不是梦。
她心里,默默地下了结论。
昨夜,真的有人来过。
那个“小贼”……
她垂下眼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失落,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被那个女人拥在怀里的感觉……
真的很温暖。
温暖得……像是属于母亲的怀抱。
她甚至有些失望。
失望于那不是一场梦。
“哒。”
她轻轻一跃,重新落回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站定。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浊气和忧郁,都呼出去。
然后,小福伸手,推开了房门。
光,瞬间涌了进来。
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看日头的颜色和位置,大概是巳时左右了。
不知为何。
经过昨夜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安慰”之后,她心中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伤,似乎真的……被冲淡了少许。
那女人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除恶务尽。”
“在你能力之内……把那些恶人,清理干净。”
“你每解决掉一个恶人……这世上,或许就能少十个无辜的人受害。”
还有……那些关于星星的话。
小福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悲伤还在。
仇恨,也在那里,像一颗毒种子,深深埋进了心底的冻土。
但现在,除了悲伤和仇恨,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
一种近乎使命般的决绝。
是的。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用这世道上,那些该杀之人的血,去祭奠。
祭奠嫂子。
祭奠小涵。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一丝迷茫和软弱,似乎也被这晨光驱散了少许。
她飞快地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然后,她走出院门,朝着六扇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悄然运转着内力,一丝丝温润的气流,缓缓流过酸涩胀痛的双眼。干涩和疼痛,在精纯内力的滋养下,渐渐消减。
待她走到六扇门那条熟悉的街口时,远远地,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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