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楼阁沉默矗立。
“日出时分。”裴琰说。
话音未落,兰台最高处,第九层檐角,忽然窜起一道火柱!
赤红色的火焰,在黎明前的深蓝天幕上,像一柄烧红的剑,刺破黑暗。
“那是……”胡轸骇然。
“是殿下。”裴琰眼中映着火光,“九岁的琅琊王,在告诉我们:刘氏子孙,宁为玉碎。”
火是刘协放的。他用那柄铁片短刃,撬开了密室的通风砖,将裴琰留下的火绒、灯油、及所有能烧的书卷堆在一起,点燃。火从密室烧出,沿着藏书木架蔓延,很快吞没了第九层、第八层……
兰台大火,全城皆见。
沈峥看见了。他正带着三百名羽林卫、虎贲卫旧部,从西园武库取得兵甲,潜伏在宣阳门外。赤焰升空刹那,他拔剑高呼:“陛下蒙难,奸宦祸国!忠义之士,随我诛贼!”
赵衍看见了。他刚刚集结了麾下八百士卒,在北军校场宣读血诏。火焰映在他脸上,他举刀怒吼:“韩奎校尉死得冤!北军的儿郎们,是汉家兵,还是阉奴犬?!”
陈平看见了。他带着父亲留下的三百霍家旧部,直接杀向张让所在的中德殿。老卒们白发苍苍,却吼出最年轻的战歌:“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胡轸也看见了。
他站在营帐前,看着那冲天大火,仿佛看见母亲在火焰中对他微笑。二十年恩仇,在这一刻烧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拔剑,对着帐外集结的五百长水营将士,只说了一句:
“我娘等我太久了——儿郎们,随我杀贼,以慰娘亲在天之灵!”
卷五血洗宫阙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洛阳城经历了光武中兴以来最惨烈的内乱。
北军五校自相残杀。忠义者与从逆者,在宫阙间、街巷中、城楼上厮杀。羽林卫、虎贲卫从各处涌出,与反正的北军合流。张让控制的西园新军试图镇压,却被沈峥率领的三百死士死死挡在玄武门外。
裴琰没有参战。
他带着胡轸分给他的五十名亲兵,重新潜入兰台地下。大火已烧到第七层,热浪灼人。他们用湿布蒙面,撞开密室铁门,在浓烟中找到蜷缩在角落的琅琊王刘协。
孩童昏迷,手中仍紧握那柄铁片短刃。
“走!”裴琰背起刘协,在烈焰吞噬通道前,冲入另一条秘道——哑奴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城外的最后生路。
秘道出口在邙山脚下的一处荒庙。裴琰将刘协交给亲兵,自己却折返。
“中丞!火势已大,不能再回了!”亲兵哭喊。
“我必须回。”裴琰望着洛阳城冲天的烟柱,“陛下生死未明,我必须亲眼确认。况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真正的三百一十七字血诏。
“这份诏书,必须公之于天下。陛下以命相托,我不可负他。”
裴琰逆着逃难的人流,再次奔向火海中的皇城。他不再躲藏,不再掩饰,穿着被烟灰染黑的内官服饰,手无寸铁,一步一步走向中德殿。
路上尽是尸体。有北军的,有羽林卫的,有宦官的,也有无辜宫人的。血浸透了汉白玉阶,汇聚成溪。
中德殿前,最后的战斗正在收尾。
张让被胡轸、赵衍、陈平三人围在殿角。老宦官冠冕已失,白发散乱,手中却还死死攥着那半枚假虎符。
“逆贼!”胡轸双目赤红,“我娘的信,你可还记得?!”
张让看见胡轸,忽然尖笑起来:“好外甥……好外甥!我养你二十年,不如一纸遗书?!”
“你养我,是为赎罪,为掩你杀我父母的罪行!”胡轸挥剑欲砍,被赵衍拉住。
“让他说完。”赵衍冷冷道,“陛下在何处?”
张让笑声更尖利:“陛下?你们的好陛下,此刻怕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他猛地撕开衣襟,胸前赫然绑着一圈竹管,“此中皆是火药,老夫一拉引线,这殿中所有人都要给老夫陪葬!”
众人色变。
就在此时,裴琰踏过门槛,走入殿中。
“张常侍。”他声音平静,“你胸前绑的,是去年腊月少府采买的炮仗吧?受潮已久,引信都霉烂了,如何点燃?”
张让僵住。
裴琰继续走近,从怀中取出那卷真正的血诏,当殿展开:
“永昌七年三月初五,天子诏曰:中常侍张让,窃弄威权,构害忠良,毒杀大将军霍峻,矫诏谋逆,围困宫禁,罪不容诛。凡我汉臣,当释位挥戈,共谋王室。诛让者,封万户侯;从逆者,夷三族。此诏。”
他每念一句,张让脸色就白一分。当念到“毒杀大将军霍峻”时,殿中所有北军将士,同时握紧了兵刃。
“此诏有陛下玉玺,三日前用印。”裴琰将血诏转向众人,让所有人看见那方鲜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赵衍、陈平率先跪下。接着,胡轸、沈峥,殿中所有将士,全部跪倒。
“陛下……陛下真的……”沈峥哽咽。
“陛下在写下此诏时,已料定今日。”裴琰收起血诏,看向张让,“张常侍,你输了。”
张让颤抖着,还想扯那所谓的“引线”。胡轸猛地跃起,一剑斩断竹管绳索——里面滚出的,果然是受潮霉烂的炮仗。
“啊——!!!”张让发出绝望的嚎叫,扑向裴琰,想抢夺血诏。
裴琰不闪不避,任他扑来。在张让指尖触及绢帛的刹那,一柄剑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是胡轸。
剑尖滴着血,也滴着二十年的恩怨。
张让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又抬头看看胡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血沫。他倒下时,眼睛瞪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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