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是真正的煎熬。
成绩要两天后才出。
这两天,队伍不能回去,得在省城等着。
第一天,老赵为了不让大家闷在招待所里胡思乱想,硬是拉着大家去了省博物馆。
“去看看古董,开阔一下心胸。”
老赵是这么说的。
结果到了博物馆,那气氛跟上坟差不多。
大家行尸走肉般地跟着解说员走。
解说员在前面讲得眉飞色舞。
“这件青铜鼎是战国时期的……”
王洋跟在后面,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那个圆幂定理……我是不是用错了?”
赵晨也不看展品,一直盯着路过的每一个穿校服的学生看。
“哎,你看那个,那是三中的吧?哭丧着脸,看来也没考好。”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寻找比自己更惨的同类。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一直跟在陈拙后面。
俩姑娘虽然被陈拙安慰了一下,但心里还是虚。
走到一个卖纪念品的柜台前。
林晓停下了脚步,看着柜台里的一串木头珠子发呆。
“想买?”陈拙问。
“不是……”
林晓摇摇头,声音很小。
“我想给我妈带个礼物……要是没拿奖,带个礼物回去,她能不能少骂我两句?”
陈拙心里一酸。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的好学生。
背负着整个家庭的期望,连失败的退路都要小心翼翼地铺垫。
“买吧。”
陈拙掏出钱包。
“我请客,算是个彩头。”
“不用不用……”
“拿着。”
陈拙直接买了两个木头挂件,一人塞了一个。
“这叫转运珠,拿着这个,阅卷老师手一抖,给你们多加两分。”
两个女生握着那个并不精致的木头珠子,眼圈又红了。
“组长……谢谢你。”
“谢啥,回去好好学习,别有了珠子就不做题了。”
第二天晚上。
出成绩前的最后一夜。
这一夜,没人能睡着。
老赵和老周根本坐不住。
俩老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把走廊弄得乌烟瘴气。
据说明天早上九点,成绩榜单就会贴在省实验中学的公告栏上,同时各个领队老师也能拿到具体的分数条。
306房间里。
男生们都聚在这儿。
灯关了,大家躺在床上,或者坐在地毯上。
黑暗中,只有几道沉重的呼吸声。
“组长。”
赵晨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我要是没奖……我就不读高中了,我去读职高,学修车去。”
“修车也得学物理。”
陈拙靠在床头,淡淡地回了一句。
“发动机原理、电路维修,哪个不需要脑子?你以为职高好混啊?”
“……那我去卖烤红薯。”
“卖红薯也得算账,你那加减法算得利索吗?”
赵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是王洋。
“赵晨,你那是为了逃避现实,组长说得对,干啥都得动脑子。”
“行了,都别在那儿畅想未来了。”
陈拙打断了他们。
“睡觉,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们扔在招待所,我自己去看榜。”
第三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老赵和老周就走了。
他们要去省实验中学拿成绩。
临走前,老赵特意嘱咐陈拙。
“看好他们,别乱跑。就在大厅等着。”
八点半。
九点。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面条,黏糊糊的,怎么也过不去。
招待所大厅里。
市一中的八个人坐在沙发区。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人手拉着手,手心全是汗,指关节都捏白了。
王洋在绕着大厅的柱子转圈。
左三圈,右三圈。
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上帝保佑,爱因斯坦保佑……”
“你能不能别转了?”
李浩捂着额头。
“我本来就晕,再转我要吐了。”
九点二十。
招待所的玻璃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风灌了进来。
老赵和老周冲了进来。
真的是冲进来的。
老赵平时那个稳重样完全不见了。
他那个视若珍宝的公文包此刻被夹在胳膊底下,领带歪在一边,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老周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捏着几张红纸。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看着两位老师的表情,大家都不敢说话。
那是恐惧,也是期盼。
老赵冲到大厅中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老赵……”
王洋声音发颤,往前挪了一步。
“咋……咋样?是不是……全军覆没?”
老赵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是兴奋的血丝。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了后槽牙,那是完全控制不住的狂喜。
“覆没个屁!”
老赵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劈叉。
“咱们市一中……炸了!!”
“什么炸了?”赵晨吓得一哆嗦。
“分数!名次!”
老周在旁边接话,他一边笑一边咳嗽,把手里的红纸举起来。
“第一!咱们有第一!”
老赵一把拉过陈拙。
“陈拙!”
他指着陈拙,手指头都在哆嗦。
“数学、物理,双科满分!全省第一!双料冠军!”
“我的天老爷啊!
双满分啊!
省实验那个阅卷组长都疯了,把你卷子复印了三份在那传阅!
说这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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