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答案就已经浮现在笔尖。
陈建国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儿子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眼珠子越瞪越大。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乘法?什么时候学的单位换算?
他突然想起来,家里书柜最下层那几本落灰的小学课本,最近好像经常被翻动。
他还以为儿子是拿去垫桌角了,合着是自学了?
五分钟,数学卷子第一面写完。
十分钟,应用题写完。
陈拙没有停,他把数学卷子往旁边一推,拽过语文卷子。
看拼音写汉字。
组词。
造句。
对于一个拥有三十岁灵魂的人来说,语文其实比数学更难藏拙。
因为小孩子的语气很难模仿。
造句题:虽然……但是……
陈拙想了想,写下:虽然这张卷子很难,但是我还是做出来了。
(其实他想写:虽然我很想去造原子弹,但是我得先装个小学生。)
作文题:《我的理想》。
陈拙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送分题,也是个送命题。
写当科学家?太俗。
写当宇航员?太远。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手油污、一脸紧张又期待的父亲。
陈拙嘴角微微上扬,提笔写道: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工程师,像爸爸一样。手里拿着卡尺,能修好世界上最大的机器。我也想画出那些漂亮的齿轮,让它们转起来,带着我们跑得更快……”
这篇作文只有两百字。
但他写得很认真。
四十分钟后。
陈拙放下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短板,手部肌肉耐力不足。
“写完了。”
他把卷子推给老校长。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需要批改。
在座的都是老教师,扫一眼就知道,这卷子即使不是满分,也至少是九十五分以上。
字迹工整,卷面清洁,逻辑清晰。
尤其是那篇作文。
陈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看着那句“像爸爸一样”,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别过头去,用沾着油污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老校长拿着卷子,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陈拙,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怪物。
“建国啊。”老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校长。”
“你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陈建国傻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搓手。
“跳级吧。”
老校长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
“留在一年级,确实是犯罪,这孩子已经不仅是三年级的水平了,他的思维逻辑,比很多五年级的孩子都要强。”
“啊?直接跳到三年级?”王老师惊呼,“那是不是太快了?孩子还小,心理能适应吗?”
“他心理?”张主任指了指正安静坐在沙发上抠手指的陈拙,“你看他像是有心理压力的样子吗?刚才我吓唬他,他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老校长摆摆手:“不,不去三年级。”
他看着陈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让他去四年级旁听,如果跟得上,下学期直接注册四年级学籍。如果不适应,再退回三年级。”
“四年级?!”陈建国吓了一跳,“那是十岁孩子读的啊!他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
老校长站起来,走到陈拙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拙,爷爷问你,去四年级,敢不敢?”
陈拙抬起头。
他看着老校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却又满眼骄傲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四年级的课程对他来说依然是小儿科,但至少,那里会有更复杂的应用题,有自然课,有更少的拼音抄写。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节省了整整三年的生命。
这三年,他可以用来去图书馆看更多的书,可以用来练琴,可以用来把那张没画完的减速箱图纸画完。
“敢。”
陈拙点点头,声音清脆。
“好!”
老校长大笑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老张,你去办手续。建国,你带孩子回去吧,今天不用上课了,带他去吃顿好的!”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建国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陈拙坐在后座上。
父亲一直没说话,直到骑出好远,路过一个炸油条的摊子。
“老板,来两根油条!再加俩茶叶蛋!”陈建国突然大喊一声,豪气干云。
爷俩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
陈建国剥开一个茶叶蛋,塞到陈拙手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儿子。”
“嗯?”陈拙嘴里塞满了鸡蛋,腮帮子鼓鼓的。
“以后……你想画轮子就画吧。”
陈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帮儿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黄。
“但有一条,别累着脑子,你妈说,脑子用多了长不高。”
陈拙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和油烟熏得有些黝黑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笨拙的爱。
上一世,他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很少这样仔细地看父亲。
这一世,他有了机会。
“爸,我不累。”陈拙咽下鸡蛋,认真地说,“画图的时候,我很开心。”
“开心就行。”
陈建国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油条。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的,老子的儿子,开心最重要!走,回家!让你妈给你炖肉吃!今儿个真高兴,咱老陈家出了个状元郎!”
自行车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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