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
她转身望向池中那几尾重新聚拢的红鲤,月光将她的侧影勾勒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八年前我刚接手云顶阁时,这池子里养的不是锦鲤。”她忽然开口,“是十三条名贵的丹顶昭和,最贵的那条值八万。开张那天,解迎宾来捧场,喝了三杯酒,说这池鱼风水好,就是颜色太素。”
她顿了顿。
“三天后,有人送来一缸新鱼,十三条红白丹顶,每条都值十万往上。送鱼的人没说谁让送的,放下缸就走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没收那缸鱼。”花絮倩的声音很轻,“第二天,云顶阁的消防验收忽然卡住了。跑了十三趟,盖了四十三个章,拖了整整四个月。”
她转过头,直视买家峻。
“四个月里我学会两件事:第一,在新城做买卖,不是你把事情做对了就能开张;第二,解迎宾送出去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标价码的。”
买家峻与她对视。
“所以你今天帮我,是想还那张八年前的价码?”
花絮倩轻轻摇头。
“那缸鱼我最后收了。但不是收了解迎宾的人情,是收了一条命。”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去,“送鱼的那个小伙子,第二年在滇西一个矿场出了事,说是意外。他老家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没人敢去通知。”
夜风穿过天井,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红鲤似乎感知到什么,齐齐沉入水底,只剩水面一圈圈散尽的涟漪。
“我没有帮您。”花絮倩垂下眼帘,“我只是不想再收鱼了。”
楼上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很轻,像杯盏不慎滑落。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花絮倩神色微凛。
“听雨轩出事了。”她说。
买家峻没有犹豫,转身沿来路折返。夹弄逼仄,两侧高墙将月光裁成一线,他几乎是在奔跑。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花絮倩跟了上来。
二楼廊道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噬。听雨轩的门虚掩,透出一线灯光。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里四个人。解迎宾站在窗边,背对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醒酒器。他的脚边散落着碎瓷片,是那只失手摔落的酒杯。圆桌另一侧,三个男人僵坐着,面色各异。
韦伯仁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他面前的餐巾折得方方正正,骨碟里的菜肴几乎没动。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与买家峻四目相接。
那双眼里没有意外。
像是一直在等。
解迎宾也转过身。他比买家峻记忆中老了一些——不是年龄,是神态。三个月前在腾达地产那个临时拼凑的接待会上,解迎宾还能端着水晶杯与人谈笑风生,从容得像这座新城的主人。
此刻他眼底那层从容,像釉面被敲出了细密裂纹。
“买家峻同志。”解迎宾没有称呼职务,没有客套,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打磨生铁,“您来得正好。”
他将醒酒器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买家峻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说。”
解迎宾盯着他,缓缓道:“您费这么大劲,查我的项目、追我的资金、撬我的人,到底是想把我送进去,还是想让我给您腾块地、分杯羹?”
包厢里静得只剩空调风机的低鸣。
韦伯仁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另外两个陪客垂着眼,恨不能将脸埋进餐盘。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向桌边,在韦伯仁对面的空椅上落座。不是主位,不是客位,是圆桌最不显眼的角落。
“解总,”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聊家常,“腾达地产注册地那一年,你在滇西那个矿场,到底挖出了什么?”
解迎宾面色骤然一沉。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他的声音冷下来,“早就结清了。”
“结清了。”买家峻重复这三个字,“那笔账结清之后三个月,你在沪杭新城注册了腾达地产。注册资金三千万,来源是你那个‘结清’的矿场。”
他顿了顿。
“还是在滇西帮你‘结账’的人,给你垫的资?”
解迎宾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包厢里人人呼吸困难。
韦伯仁忽然站了起来。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有些紧,“陈副书记那边还有份文件要我处理,我先——”
“坐下。”买家峻没有看他。
韦伯仁僵了一瞬,慢慢坐回去。
解迎宾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笑。他扯松了领带,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慢慢碾转。
“买家峻同志,”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买家峻没接话。
“我不怕你查工程质量,那点事,补点钱、换批人、签个整改承诺书,就能翻篇。”解迎宾将碾皱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我也不怕你追资金流向,那三千七百万,账面上早就平了,经侦查三个月也查不出实锤。”
他抬起眼。
“我怕的是你根本不图什么。”
买家峻与他对视。
“你要是图钱,我可以给。”解迎宾声音很低,“你要是图权,韦秘书、常部长,甚至更高处的人脉,我都可以搭线。你要腾达的地、腾达的项目、腾达在新城十几年的布局——你开口,我让。”
他停顿了很久。
“可你不开口。”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汽笛低沉,像叹息。
“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底线在哪里。”解迎宾说,“没有底线的人,我应付不了。”
买家峻起身。
他走到窗边,与解迎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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