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首脑脸色铁青。他当然舍不得杀自己——哪怕只是虚像,那也是他自己的形貌、他自己的气息、他自己的一部分。若真下杀手,便是与自己对决,无论胜负,都会伤及根本。
“痴儿。”首脑咬牙道,“好一个痴儿。”
他抬手,三张牌收回。
花痴开的三张牌也缓缓落下。
第一轮,和局。
夜郎七轻轻舒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他却品出了从未有过的甘甜。
五
第二轮开始前,首脑忽然道:“你方才那一手,是你父亲的法门?”
花痴开点头。
“千手千眼之术,练到极致,可化万物为己用。老夫当年见过你父亲施展,他能在一息之间,幻化出千只手、千只眼,让对手根本分不清哪只是真、哪只是幻。”首脑叹息一声,“但你方才那一手,比你父亲还要高明。你父亲化的是形,你化的是神。”
花痴开摇头:“晚辈不过是取巧。前辈的天地人三才太过稳固,晚辈若正面相抗,十赌九输。唯有从前认为破绽,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首脑笑了,“你可知方才那一局,若老夫狠下心来,真的对那虚像出手,你会如何?”
“那虚像会碎。”花痴开坦然道,“但前辈的天地人三才,也会因为自相残杀而出现裂缝。届时晚辈趁虚而入,胜算反而更大。”
首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趁虚而入!”他笑得前仰后合,玄色长袍上的星辰纹路都在颤动,“老夫布局二十年,算尽天下人,今日竟然被一个痴儿算了一道!”
笑声骤歇。
首脑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胜老夫?”
他抬手,三枚骰子再次落入玉碗。
第二轮,开始。
这一次,首脑没有再给花痴开机会。他的赌术如天网般铺开,每一张牌、每一次抽牌、每一次计算,都精准得令人绝望。花痴开数次尝试反击,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第二轮,首脑胜。
第三轮,首脑胜。
第四轮,花痴开险胜。
第五轮,首脑胜。
五轮战罢,首脑以三胜一和领先,距离最终胜利,只差两轮。
第六轮开始前,首脑看着花痴开,轻声道:“你还有三轮的机会。但老夫劝你,不如认输。”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夜郎七。
老人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老夫教了你二十多年。”夜郎七道,“‘千手观音’你已青出于蓝,‘不动明王心经’你也练到了第八层。但有一件事,老夫从未教过你。”
花痴开静静听着。
“不是不教,是老夫自己也做不到。”夜郎七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按在他肩上,“那便是——如何在绝境中,保持‘痴’的本心。”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父亲当年做到了。他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心无恐惧,无挂碍,无颠倒梦想。所以他看到了老夫看不到的东西,也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花痴开眼眶微热。
“痴者可破天。”他喃喃道。
“对。”夜郎七拍拍他的肩,“去吧。让你父亲看看,他的儿子,比他想象的更痴。”
六
第六轮。
花痴开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冷静、锐利、步步为营,而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后山抓蝴蝶的痴儿。眼神空洞,嘴角微咧,整个人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但这一次,那层膜破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首脑的每一张牌上,都缠绕着无数根细细的丝线。那些丝线延伸出去,连着石室里的每一个赌坛高手,连着大殿的每一块砖石,连着天地间的每一缕气息。首脑不是在赌,他是在用整座天穹殿、用所有被他控制的人、用这二十年来布下的天罗地网,与花痴开对赌。
他看到自己的三张牌里,有一张牌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另一张牌上,是夜郎七苍老的手。第三张牌上,是他自己——那个在后山抓蝴蝶的痴儿。
他还看到,在首脑的背后,站着一个虚影。
那个虚影面如冠玉,唇上蓄着短髯,眼神温柔而悲悯。
是他的父亲。
花千手。
“父亲……”花痴开喃喃道。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花痴开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痴儿的傻笑,而是一个儿子见到父亲时的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让首脑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你……你看到了?”首脑的声音微微发颤。
花痴开点头。
“我看到了。”他说,“我看到前辈这二十年来,从未离开过我父亲。我父亲的魂魄,一直在前辈体内。前辈不是不想杀我,是杀不了。因为我父亲的魂魄,在守护着我。”
首脑踉跄后退一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花痴开轻声道:“意味着前辈的‘天’,终究没有胜过父亲的‘痴’。”
他抬手,三张牌缓缓浮起。
这一次,牌面上没有混沌,没有无常,没有轮回。只有一个人。
一个痴儿。
那痴儿站在后山,看着漫天飞舞的蝴蝶,咧嘴傻笑。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目光。
首脑看着那张牌,忽然浑身一颤。
他体内的花千手魂魄,缓缓浮出,与那张牌上的痴儿遥遥相望。
“千手……”首脑喃喃道,“你竟然……”
花千手的魂魄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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