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菊英娥说,“天局的人,打死也不会相信,那个曾经让赌坛风云变色的女人,会蹲在后厨刷碗。他们找的都是歌楼、酒馆、客栈,从来不会多看一眼赌场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婆娘。”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母亲的手。那双曾经保养得宜、纤长白皙的手,此刻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短短的,有的一看就是被刀切过的痕迹。
“疼吗?”他问。
菊英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不疼。刚开始疼,后来就不疼了。再后来,看着这些疤,反而觉得踏实。因为每一次疼,都说明我还活着。”
花痴开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
“娘,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找到你。”
菊英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像小时候那样。
“你找过我。我知道。”
花痴开愣住了。
“那一年你十三岁,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你去了南边的渔港,待了半个月,四处打听一个叫‘英娘’的女人。你穿着青布长衫,装成小商人,可你一开口,人家就知道你是外地来的。”
花痴开张大了嘴。
“我就在那家赌场后厨刷碗。你坐在前厅喝茶的时候,我隔着帘子看了你一眼。你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白,可眼睛亮得很,像你父亲。”
“那您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菊英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天晚上,天局的人来了。”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也在找你。”菊英娥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那个渔港可能有你的踪迹。那天晚上,赌场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我不敢动,不能动。我只能躲在柴房里,从窗户缝里看着你住的客栈,看着那盏灯亮到半夜,看着你第二天早上平安离开。”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开儿,不是我不想见你。是我不能。我一出来,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发现了我,就会顺藤摸瓜找到你。那时候你还小,打不过他们。我不能害了你。”
花痴开把母亲搂进怀里。
二十年了,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从来不出现。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他二十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一直在。
“娘,”他哑着嗓子说,“往后,哪儿都不去了。跟着我。”
菊英娥用力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夜郎七坐在院子里,守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炖着一锅东西。看见他们回来,他抬起头,说了一句:“回来了?正好,锅里的粥好了。”
小七和阿蛮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小七说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阿蛮说饿死了饿死了快吃饭。夜郎七敲了敲锅沿,瞪他们一眼:“吵什么吵,坐下。”
一锅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这是花痴开吃过的最简单的一顿饭,可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香的。
小七喝粥喝得稀里呼噜,阿蛮啃馒头啃得满脸渣子,夜郎七慢条斯理地嚼着,菊英娥时不时给儿子夹一筷子咸菜。没有人说话,可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饭,小七和阿蛮抢着洗碗,叽叽喳喳地跑进厨房。夜郎七坐在椅子上,看着花痴开,忽然说:“你把他放了?”
花痴开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有放。他自己走的。”
夜郎七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做得对。”
花痴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和他认识四十年了。”夜郎七说,“一起从学徒熬出来的,一起在天局打拼过,后来……后来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我以为我了解他,可那一夜,他杀你父亲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目光有些迷离。
“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夜赢的是你父亲,会怎么样。你父亲不会杀他。你父亲会放他走,说不定还会请他喝酒,劝他改邪归正。可你父亲死了,他还活着。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花痴开沉默地听着。
“可今天,”夜郎七转过头,看着他,“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没有杀他,可他以后的日子,比死更难受。他活着,就得天天面对自己造的孽。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花痴开摇了摇头。
“师父,我不是为了惩罚他。”
“那你为了什么?”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才说:
“为了我父亲。”
夜郎七愣住了。
“我父亲这辈子,从来没用赌术害过一个人。他教我的时候说,赌是为了赢,可赢了之后,要知道为什么赢,知道怎么输得起。他如果活着,不会让我杀首脑。他会让我放他走,让他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心。”
他看着夜色深处,轻声说:
“我今天,只是在做我父亲会做的事。”
夜郎七久久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千手,”他在心里说,“你这儿子,比你我强。”
夜里,花痴开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坐着。
月亮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远处,赌城的灯火通明,七十二家赌场依然在运转,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菊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