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倔强,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看见他进来,菊英娥站起身。
母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菊英娥才开口。
“他……走了?”
花痴开点头。
菊英娥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过来,站在花痴开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
“像他。”她说,“眼睛像我,鼻子像他。”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为什么不告诉我?”
菊英娥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坦然。
“因为没必要。”她说,“花千手是你父亲。他把你养大,他教你做人,他为你而死。夜郎七……是他把你送到花千手身边的。他不敢认你,我也不能逼他。”
“为什么不敢?”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她拉着花痴开在床边坐下,开始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夜郎七还是“天局”的夜郎七,是“财神”最得意的师弟,是赌坛最耀眼的新星。他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子,那个女子叫菊英娥。
他们相爱,私定终身。但菊英娥无意中发现,“天局”不只是一个赌坛组织,他们操控比赛,洗黑钱,甚至参与朝堂争斗。她要去告发,夜郎七护着她逃出来。
追兵中,他们失散了。菊英娥被抓,受尽折磨,被关进地牢。花千手那时已经是赌坛的一方豪杰,他潜入“天局”救人,带着菊英娥逃出来。
那时菊英娥已经怀了夜郎七的孩子。
“我求他带我找夜郎七。”菊英娥说,“他说找不到。我那时候万念俱灰,想死。他守着我不让我死,每天陪着我,给我熬药,给我做饭。后来孩子生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嫁给我,我当孩子的爹。”
花痴开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是好人。”
菊英娥点头:“是。天大的好人。他知道我不是真心嫁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可他从来不问。他对我好,对你好,比亲生的还好。”
“后来呢?”
“后来,夜郎七找来了。”菊英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找到我们,想认你。但那时候你已经认花千手做爹,花千手对你那么好,你那么小,怎么跟你说?夜郎七说,那就让我看着他长大吧。他改名叫夜郎七,在花府做了管家。”
花痴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看着我长大……”
“对。他守着你,护着你,教你本事,就像当年我们约定好的那样。”菊英娥看着他,“痴开,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能护住我,没能亲手把你养大。可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花痴开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血月的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娘。”
菊英娥的身子微微一颤。
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他在外面。”花痴开说,“你要去看看他吗?”
菊英娥点点头,站起身。
母子俩一起走出房门,走向那片废墟。
血月之下,夜郎七静静地躺在那里,阿蛮跪在他身边,无声地流泪。
菊英娥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
“傻子。”她轻声道,“藏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藏不住。”
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我等你很久了。”
……
天亮的时候,血月终于落下。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墟上,驱散了夜的寒意。
花痴开亲手挖了一个坑,将夜郎七葬在废墟旁的一块高地上。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天局”总部的残垣断壁,也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川河流。
菊英娥在坟前放了一壶酒,那是夜郎七年轻时最爱喝的。
“你喜欢看风景,就让你看个够。”她说,“这地方够高,够远,你看得见我们,我们也看得见你。”
花痴开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他叫的是师父,不是爹。
不是不想认,是叫不出口。
但他知道,夜郎七听得懂。
那一声“师父”里,有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感激,有复杂到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夜郎七若在天有灵,应该会懂的。
“少主。”阿蛮走过来,轻声道,“‘判官’的人还在追捕。我们要不要……”
花痴开站起身,目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追。”他说,“一个不留。”
阿蛮领命去了。
菊英娥走到他身边,看着夜郎七的坟,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天局’破了,‘财神’死了,但还有‘判官’,还有那些为他们卖命的人。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然后呢?”
然后?
花痴开看着远处的山川,想起夜郎七临终前的话——“破的不是对敌人的执念,是对自己的”。
“然后……”他轻声道,“我答应他,整顿赌坛,建立新秩序。不让‘天局’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菊英娥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你长大了。”她说。
花痴开转过头,看着她。
“娘,跟我回去吧。”
菊英娥摇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他。”
花痴开愣了一下。
菊英娥看着那座新坟,轻声道:“他一个人,太久了。我陪他几天,说说话。以后你想我了,就来看我。”
花痴开看着她,没有再劝。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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