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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续2)骰声

不问。”

“不问赌几局?”

“不问。”

“不问若我出千呢?”

花痴开看着他。

“何先生,”他说,“您等我四十年,不是为了出千赢我。”

何生沉默。

许久。

他把三枚骨骰拢在左手掌心。

“一局定胜负。”他说,“我抛三枚骰子,你猜它们落地的点数总和。”

他停顿了一下。

“三枚骰子,最高十八点,最低三点。你只有一次机会。”

花痴开说:“我猜——”

何生忽然抬起左手。

三枚骨骰从他掌心飞起,在星月辉光中划出三道冷白的弧线。

他的动作太快了。

花痴开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何时发力、以何种角度抛掷、骰子在空中有没有相互碰撞、落下的轨迹是直坠还是旋转。

他只能看见——

三枚骨骰落在榆木桌面上。

第一枚,三点。

第二枚,三点。

第三枚,三点。

总和,九点。

花痴开说:“九点。”

何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不见花痴开的脸,但他听得见那句话落定的时机——不是骰子落定之后才说,而是与骰子落定同时。

花痴开在他抛出的那一瞬间,已经猜到了点数。

何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问。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面上那三枚骨骰轻轻拢到自己掌心,然后一枚一枚放回何生摊开的左手里。

第一枚,夜郎破军的左眼。

第二枚,夜郎破军的右眼。

第三枚,何生自己的左眼。

“何先生,”他说,“这三枚骰子,您每日摩挲。它们的重心、边角、落点规律,没有活人比您更清楚。”

他顿了顿。

“您想让它们出几点,它们就是几点。”

何生没有说话。

“方才那局,”花痴开说,“您想让它们出九点。”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九点,是夜郎破军死在死牢那年的月份。”

何生的手微微一颤。

九枚骰子落在他掌心,骨骼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夜,狱卒捧着一只粗陶碗站在他案前。碗底压着半页残卷,碗里盛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

狱卒说:何大人,夜郎先生说,他的眼睛不要了,请您收下。

他问:他还有什么话?

狱卒说:没有了。

他收下了。

他把那对眼珠磨成两枚骰子。又把亲眼看着这两枚骰子制成的那只左眼也挖出来,磨成第三枚。

三枚骨骰。

他带着它们赌了四十年。

赌赢了,输家死。

赌输了,他自己死。

四十年,无一败绩。

不是因为他的赌术无人能敌。

是因为这四十年来,每一个坐在这张赌桌对面的人,赌的都是赢。

只有花千手——

只有花千手的儿子——

赌的不是赢。

山谷不知何时起了雾。

乳白的雾从四面山峦间涌来,将星月的光晕染成一片迷蒙。榆木桌渐渐模糊,远山渐隐,唯有桌面上三枚骨骰仍在冷白地发光。

何生佝偻的身形隐在雾中,像一尊即将化入山水的石像。

许久。

他把三枚骨骰收入袖中。

“言午的赌局记录,”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藏部闭门阁左起第三架,顶层第七卷。”

他顿了顿。

“那阁楼,四十年无人进得去。”

花痴开起身。

他向雾中那道人影微微颔首。

没有道谢。

没有告辞。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走出五步。

“花痴开。”

何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步。

“你父亲那日,”何生说,“赌赢我之后,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花痴开没有回头。

何生说:“他问:何先生,师父的眼睛,您带着不累吗?”

雾越来越浓。

何生的声音在雾里飘散,像一缕将熄的青烟。

“我没有回答他。”

他顿了顿。

“此刻我回答你。”

雾中沉寂良久。

“累。”

只有这一个字。

花痴开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

雾漫过他的肩头,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漫过他衣襟下那只褪色的锦囊。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骰声又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孤而沉。

像山谷里唯一的木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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