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赈灾银,可层层盘剥后,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那年冬天,饿殍遍野。
“陆侍郎,”她看向刑部侍郎,“永和元年的清河赈灾案,卷宗可在?”
陆明脸色一变:“此案……此案当年由先帝钦定,卷宗已封存。”
“取来。”毛草灵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凤主,此案涉及……”
“取来。”
陆明只得躬身:“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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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凤仪宫偏殿。
尘封九年的卷宗摊在长案上,纸页泛黄,墨迹暗淡。毛草灵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永和元年秋,清河决堤。朝廷拨白银三十万两赈灾,由当时的户部侍郎赵秉忠督办。可灾情并未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次年春,御史台弹劾赵秉忠贪墨赈灾银,证据确凿。赵秉忠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案卷到此为止。
干净利落,无可指摘。
但毛草灵注意到一个细节:赵秉忠被抄家时,查出的赃银只有八万两。剩下的二十二万两,下落不明。
“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如今可还在朝?”她问陆明。
陆明额上又冒汗了:“主审官是先帝,副审是……是如今的丞相,杜如晦杜相。其他参与查办的官员,大多已升迁或致仕。只有一人……”
“谁?”
“时任刑部主事,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周正。”
毛草灵合上卷宗:“传周正。”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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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来得很快。
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一身绯红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进殿后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臣大理寺少卿周正,叩见凤主。”
“周大人请起。”毛草灵示意赐座,“今日请周大人来,是想问问永和元年的清河赈灾案。”
周正刚坐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此案已结九年,不知凤主为何突然问起?”
“本宫近日审理几桩命案,发现死者均与当年赈灾有关。”毛草灵直视他的眼睛,“刘有福、李守成、王德海,这三人周大人可认识?”
周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认识。当年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粮商、布商。清河决堤后,朝廷开仓放粮,也从民间采购粮食布匹。这三人……都曾供应过赈灾物资。”
“以什么价格?”
“这……”周正斟酌着措辞,“灾情紧急,物价上涨,也是常情。”
“常情?”毛草灵将王家少年的血书推到他面前,“一斗米换一条命,这也是常情?”
周正看着血书,脸色渐渐发白。
“周大人,”毛草灵的声音冷下来,“当年赵秉忠伏法,但二十二万两赃银下落不明。本宫怀疑,这三人就是经手之人——他们以十倍市价向官府售粮,所得暴利,与赵秉忠分成。事后赵秉忠当了替罪羊,他们却逍遥法外,甚至用赃款行善积德,博取名声。是也不是?”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周正长叹一声:“凤主明察。此事……此事确实如此。但当年先帝已有定论,若再翻案,恐动摇朝纲。”
“所以就让真凶继续逍遥?让那些因他们贪墨而饿死的灾民,永世不得瞑目?”毛草灵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大人,你可知如今宫门外跪着的人,他们的父兄丈夫,正是死于当年那场饥荒?”
周正无言以对。
“本宫再问一句,”毛草灵转过身,“柳三变与此案有何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周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柳三变……凤主怎知此人?”
“他是关键证人,还是……”毛草灵顿了顿,“复仇者?”
周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柳三变本名不叫柳清河。他姓赵,名文渊。是赵秉忠的……独子。”
毛草灵瞳孔一缩。
“当年赵家被抄,赵文渊年仅十二,本该随族人流放。但押解途中遭遇山匪,队伍被打散。赵文渊下落不明,都以为他死了。”周正的声音低沉,“没想到九年后,他化名柳三变回到京城。臣也是上月才偶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在复仇。”毛草灵明白了,“用他的方式,审判那些害死他父亲、也害死无数灾民的帮凶。”
“可他用的是私刑!”周正急道,“凤主,国有国法。即便那些人罪有应得,也该由朝廷审判,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封信、几句话,就让他们在恐惧中自我了断?”毛草灵苦笑,“周大人,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朝廷能给那些灾民一个公道,赵文渊今日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周正哑口无言。
窗外,天色渐暗。秋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宫檐下的铜铃。
毛草灵望向雨中朦胧的宫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曾跪在青楼的后院,对着陌生的天空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冤屈之人。
九年过去了。
她成了凤主,手握权柄,可这宫墙之外,依然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有雨水洗不净的冤屈。
“陆侍郎。”她开口。
“臣在。”
“即刻带人去忘忧阁,请柳三变……不,请赵文渊进宫。”毛草灵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记住,是请。他若不愿,不必强求。”
“那宫门外那些人……”
“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本宫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陆明和周正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毛草灵一人。
她重新走到书案前,铺开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该写什么?
写国法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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