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的气息,感知到了那道把将死之人强行推过金丹门槛的、精纯浩瀚的外力。
她还感知到了别的什么。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娃娃鱼。”他开口。
娃娃鱼垂下眼睛。
“那桌宴,”她说,“不是给他一个人办的。”
她的声音很轻。
“是给他和帮他那个人办的。”
她顿了顿。
“帮他那个人……有自己的宴要赴。”
酸菜汤没听懂。
巴刀鱼听懂了。
赵元辰只是第一颗被催熟的果子。
那棵催熟他的树上,还挂着别的。
黄片姜是在子时三刻推门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从没见他穿过的玄青色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酒气从他袖口领口往外渗,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根泡过酒又晾干的柴。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娃娃鱼。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巴刀鱼脸上。
“你知道了。”
陈述句。
不是问句。
巴刀鱼没有回答。
黄片姜慢慢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双酸菜汤用了一年的竹筷子,夹了一块鱼腹最肥的部位,送进嘴里。
他嚼了三下。
咽下去。
“火候老了。”他说。
他把筷子搁回盘沿。
“沸血谷的赤鳞,离水半个时辰内下锅,猛火四十秒是极限。你这盘至少四十五秒。”
他顿了顿。
“野山椒多放了三颗。酸菜汤的醋是好醋,但你淋早了。”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酒窖里泡了半个月的陈年花雕,此刻从他每个毛孔往外渗。
但他没有醉。
从来没有醉过。
“你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他说。
巴刀鱼没有否认。
黄片姜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搁在灶台上。
玉质很好,雕工很老,系绳是新换的藏青色丝绦,打着一个极繁复的平安结。
“这块玉,”他说,“是沸血谷谷主的信物。”
酸菜汤手里的削皮刀顿住了。
沸血谷。
那是一个不在玄厨协会任何官方地图上的地名。
不是太小,是太老。
老到玄界与都市刚刚出现第一道缝隙的年代,它就存在了。
老到上古厨神还在人间行走的年代,它已经是一处“禁地”。
老到如今还知道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完。
黄片姜是其中之一。
“赵元辰三个月前找到沸血谷,”他说,“跪在谷口求了七天七夜。谷主不见他。”
“第八天,他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熔了,铸成一把刀,插在谷口的石缝里。”
酸菜汤问:“他这是求人还是威胁?”
黄片姜没有回答。
娃娃鱼从角落里抬起头。
“是献祭。”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把自己的道途,祭给了沸血谷。”
黄片姜看着她。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是看一个读心术时灵时不灵的神秘少女。
是看一个认识那把刀的人。
“你见过?”他问。
娃娃鱼摇头。
“我闻见过。”
她把脸埋进膝盖。
“很久以前。不是在都市,是在……很远的地方。那个人也把刀插进石缝里。”
她顿了顿。
“那之后他就再没回来。”
后厨里静了很久。
灶膛的火熄了。冷水池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把时间切成一小格一小格。
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
“沸血谷谷主收下了那把刀。”他说。
“他给了赵元辰三个月时间,让他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门槛。”
“他成了。”巴刀鱼说。
黄片姜点头。
“他成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今晚沸血谷开宴。十七道菜,六个陪客,一坛谷主亲手封了一百二十年的赤霞酿。”
他拿起那双筷子,又放下。
“宴上还有一道主菜没定。”
他看着巴刀鱼。
“谷主请你来做。”
酸菜汤的削皮刀落在地上。
“凭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沸血谷三年不问世事,五年不出谷主,十年不迎外客。现在为了一个拿道途献祭的将死之人,开宴,请客,还要巴刀鱼去给他做菜?”
“他是金丹了。”黄片姜说。
“那又怎样?”
“金丹初成,根基不稳。”黄片姜说,“他需要一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菜。”
他顿了顿。
“这道菜,玄界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
他看着巴刀鱼。
“你能。”
巴刀鱼迎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他只问了一句。
“我做了这道菜,他会怎样?”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他会活下去。”他说。
“他也会变成沸血谷的客卿。从此不问都市玄界的事,不追上古厨神的传承,不碰任何与食魇教有关的争端。”
他顿了顿。
“他会忘记自己追过你。”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这不是交易。”黄片姜说。
“这是沸血谷谷主给你的选择。”
他指了指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你今夜做的这道菜,四十五秒,野山椒多三颗,醋淋早了。放在协会的城际试炼里,及格,但拿不到甲等。”
他顿了顿。
“放在沸血谷,只配喂门口的野狗。”
巴刀鱼没有反驳。
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
他的玄厨技艺每天都在长,从市井小馆的灶台长到协会试炼的考场,从炒一盘蛋炒饭都要默念三遍火候长到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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