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的春节过得格外快。 仿佛昨天还在老家陪着老伴贴春联、放鞭炮，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盘算着还有几天开学，一转眼，年味儿就淡了，校园里的香樟树又抽出了新叶，主干道上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多了起来，安静了一个多月的江城科技大学，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我在江科大干了整整四十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如今两鬓斑白、即将退休的老行长，几乎见证了这所 211 高校半个时代的变迁。
想当年，我初出茅庐时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小伙子呢！怀揣着对未来无限憧憬和期待踏入了这个充满挑战与机遇之地——科研处，并从此开启了自己长达四十载之久的职业生涯之旅……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啊！转眼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年轻人已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饱经沧桑即将步入人生暮年的老头子啦！而周围那些同事朋友们则亲切地称呼我为“老鹿”或者“科技管理老炮儿”之类的昵称。回首这四十年来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真可谓感慨万千呐！其间目睹过无数位教师们如流星般闪耀登场又悄然陨落；见证过众多青年才俊犹如春笋破土而出一鸣惊人；当然亦曾亲眼看到好些个本应前程似锦之人，却被那如山似海般沉重无比的职称评定、科学研究以及课堂教学等方面的巨大压力，折磨得心力交瘁日渐消沉乃至最终变得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新学期开学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习惯性地往教职工食堂走。 不用赶早，也不用挤，这个点，学生们基本已经吃完，教师们三三两两地落座，餐盘碰撞的声音、低声交谈的笑语，混着食堂里淡淡的饭菜香，是江科大最寻常、也最踏实的烟火气。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就传来一声熟悉又温和的招呼。 “老鹿，一个人？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我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是孟菲菲。 比我小五岁，同一年进校，我一头扎进了行政，她则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讲台上。从普通讲师到副教授，再到如今全校公认的优秀名师、教授，孟菲菲这一路走得稳、走得扎实，不仅教学评价年年名列前茅，科研成果也从不落下，学生爱戴，同事佩服，领导放心。
在江科大，提到孟菲菲，没人不竖大拇指。 “菲菲？快坐快坐！” 我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多少年了，咱俩还能在食堂偶遇，不容易啊。” 孟菲菲笑着把餐盘放下，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也快到退休年纪，可精神状态极好，眼神明亮，气质温和，一看就是那种把日子和工作都过得井井有条的人。 “开学这两天忙晕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米饭，“备课、开会、检查上学期的成绩，还要跟几个研究生聊论文，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你呢？老鹿，转化中心那边事情多不多？”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能少得了？新学期，各种项目申报、课题检查、经费审核，一股脑全来了。我这把老骨头，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堆材料，心里莫名就烦躁，忍不住想发牢骚。”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愣。 活了大半辈子，在行政岗位上摸爬滚打四十年，我早就该宠辱不惊了，可不知怎么，一开学，压力一上来，情绪还是忍不住往外冒。
孟菲菲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轻轻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平静又真诚：“我懂。咱们在高校待了一辈子，谁还没点烦心事？科研申报碰壁、教学任务繁重、学生管理费心、职称评审的时候熬得掉头发，哪一样不磨人？别说你这个管全盘的，我这天天站讲台的，都有忍不住想叹气的时候。” 我心里一暖，到底是老同事，一句话就说到了心坎里。 “是啊，” 我感慨道，“有时候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有的天天抱怨工资低、任务重，有的因为一次申报没中就一蹶不振，有的因为学生不听话就心烦意乱，我看着都替他们累。可有时候，我自己也免不了陷入这种情绪里，明明知道不该抱怨，不该内耗，可就是控制不住。”
孟菲菲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老鹿，咱们都这个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其实啊，高校里最耽误人的，从来不是工作本身有多难，而是抱怨和内耗。”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抱怨什么用都没有，只会消磨你原本想好好做事的志气。今天抱怨课多，明天抱怨科研难，后天抱怨评审不公，等你把时间都花在怨怼、纠结、胡思乱想上，你还有功夫打磨课程、钻研学术、关心学生吗？ 我见过太多老师，能力不差，底子不薄，就是毁在情绪上。总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陷入死胡同里无法自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似的。看到别人成功晋升职称后便开始忧心忡忡起来，甚至连学生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都会让其对自身产生怀疑和否定情绪。
一旦课程没有讲授好，更是会不断地责备自己，使得身心俱疲不堪重负，但这样做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倒令工作变得一团糟乱无章。实际上又有哪个人未曾经历过挫败呢？遥想当年刚刚担任讲师一职的时候，首次登上公开课堂时内心充满了极度的紧张感以至于一度出现了大脑空白忘记台词的尴尬局面。当时台下还坐满了数十位资深的老教授们，面对如此众多前辈的注视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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