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闻听此言,端着铜盆的素手微微一颤,烛火摇曳,在她颊边投下细碎惶惶的阴影,神色愈发局促。
她垂首敛目,细弱蚊吟般开口,大公子,府中有规矩……
“规矩?”
邵孤臣猛地拔高声调,烦躁至极地一脚踹在床沿,木架发出沉闷闷的响。
在这邵府,我邵孤臣的话,便是天规地律!
他今日被王霸天逼迫,险些被断去手指,又遭那神秘黑衣人抓住把柄,一肚子郁火积郁无处宣泄,见丫鬟这般迟疑,怒火登时“噌”地窜上心头,伸手便要去拽她手腕。
丫鬟惊声低呼,慌忙后退避让,铜盆“哐当”一声砸落在一边的地面,滚烫的水花四溅,登时湿了邵孤臣的袍角。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公子恕罪!奴婢绝非有意!
邵孤臣望着满地狼藉,怒火更炽,正要扬手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循声转头,只见妹妹邵清辞端着药碗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眉眼清冷如月,气度沉静。
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邵清辞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水渍与瑟瑟发抖的丫鬟,若是惊动了父亲,仔细你的皮。
邵孤臣被她一语戳中痛处,脸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他最恨这个妹妹,同是父母血亲,偏她深得父亲器重,府中上下人人敬她三分,反倒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处处被压一头,形同虚设。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他梗着脖子强撑,不过一个卑贱丫鬟,我教训自家奴才,妹妹也要横加插手?
邵清辞并未接话,只将药碗轻置于桌案,语气平淡,父亲近日染了风寒,咳嗽不止,我前来送药。刚在门外听得动静喧哗,便进来看看。她顿了顿,垂眸看向地上丫鬟,声线微凉,还不快起身收拾干净,退下。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完瓷盆碎片,慌不迭地躬身退了出去。
邵清辞端起桌上药碗,正要转身,却被邵孤臣厉声喝住,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长能耐了?这邵家的事,你一个女儿家,凭什么事事都要插一手……
哥,休得胡言。
邵清辞径直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你这几日整日在外游荡厮混,何曾过半分关心过爹爹身体?
母亲常年闭门礼佛,一心持斋,我虽为女流,却是家中独女,不为家中分担重任,难道还要指望你这终日花天酒地之人照料爹爹吗?
够了!给我滚出房间!
邵孤臣恼羞成怒,扬手便要将人轰走。
便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桌案上烛火猛地窜动几下,光影明灭。
邵清辞放下药碗,扬声轻唤,爹爹,该服药了。
只见邵阳台身披外衫,正坐在内室看书,不时轻咳两声,神色略显疲惫。
邵清辞缓步上前,细心替他理了理桌案上散乱的书籍,又轻轻拢了拢他肩头衣袍,爹爹仔细身子,本就受了风寒,切莫再劳神,快把药趁热饮下吧。
说罢,她端起药碗递至父亲面前。
谁料一向对父亲漠不关心的邵孤臣,此刻竟也堆起满脸假笑凑上前来,爹,听闻您染了风寒,儿子特意前来探望。
邵阳台素来厌弃这个长子,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并未理会。
邵孤臣却浑然不觉难堪,反倒厚着脸皮追问,爹,您不喜欢我便也罢了,可邵知榆与清辞,在您眼中,便真就那般重要?
话音刚落,门外一道少年身影快步跑入,正是邵知榆。
爹爹,听姐姐说您着凉了,孩儿特意赶来看您!
嗯,榆儿来了。
邵阳台脸色瞬间缓和,抬手招手,过来,让爹爹瞧瞧。你母亲去得早,自幼是刘奶妈将你拉扯大……
你们三兄妹之中,唯有你与辞儿最是懂事稳重。家中大小事务,往后你也要多学着打理——
一旁的邵孤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怨毒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父亲心中永远只有邵清辞与邵知榆,尤其是邵知榆,明明只是庶出,一介妾室所生,凭什么能得父亲万般疼爱?而他这个正室嫡出的长子,反倒处处被轻视,如同弃子!
邵孤臣手指握得发紫,眼中戾气翻涌,“啪”地一声合上手中折扇,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
刚行至廊下,恰好与匆匆赶来的邓管家撞了个正着。
擦身而过时,他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这深夜来客,恐怕邵府今夜,要生事端。
心念一转,他悄然停住了脚步。
老、老爷!前厅有人求见,自称是许府女婿,名唤云志,瞧年纪,约莫与二小姐相仿!邓管家气喘吁吁,神色带着几分郑重。
邵阳台刚饮下药汁,嘴角还沾着些许药渍。邵清辞见状,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方绣着红梅的素白锦帕,轻手轻脚替父亲拭净,爹爹,快些前往前厅吧,莫让贵客久等。
这时邵知榆上前一步,叫住管家,邓管家,可知这位云公子与我邵府,有何交情往来?
回少公子,来人言道,是专程前来,与邵府商谈制酒生意的。
知晓了,管家先行退下,好生招待。
邵知榆吩咐道。
是,小的遵命。
邓管家躬身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姐,邵知榆转头看向邵清辞,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咱们家竟与这位云公子签订了契约?我倒要瞧瞧,是何等人物,能让爹爹如此看重。
正合我意。”邵清辞微微颔首,一同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话音落下,并肩朝前厅走去。
躲在假山石后的邵孤臣,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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