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卖早了,亏大了”时,语气里满是懊悔;当有人说“还要涨”时,声音充满确信;当有人说“小心崩盘”时,立刻会被反驳声淹没。
这不是理性的讨论,这是情绪的宣泄。是狂欢的前奏,或者是狂欢本身。
“你觉得现在市场处于什么阶段?”老陆问。
陈默想了想:“狂热阶段?”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很兴奋,都在谈论,都觉得还会涨。”
老陆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但不全对。”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陈默,我教过你技术分析,教你看K线,看成交量,看形态。那些都是市场的‘体温计’,测量的是价格的变化。”
他顿了顿,环视茶馆:“但这里,是另一个体温计。测量的是人心的温度。”
“人心的温度?”
“对。”老陆说,“当一件事成为全民谈资,当所有人都在讨论、都在兴奋、都在计算自己能赚多少时,说明它要么在巅峰,要么在去巅峰的路上。”
陈默心里一震。他想起了老陆之前的话:“当所有人都说对的时候,可能是错的开始。”
“您的意思是……认购证价格可能快到顶了?”
“我不知道。”老陆坦白地说,“没有人能准确预测顶部。但我们可以观察迹象。而这里——”他指了指茶馆里喧嚣的人群,“就是迹象之一。”
他站起身:“走,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离开茶馆,走到巷口。老陆站在那儿,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卖报纸的小贩推着车走过,车上的《上海证券报》已经卖光了,只剩下几份晚报。
“师傅,还有证券报吗?”老陆问。
“早卖光了!”小贩说,“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平常这时候还能剩一半呢。”
老陆点点头,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不少,三五成群地站着。陈默注意到,至少有三群人在讨论股票,而其中两群的话题中心是认购证。
“……我老婆非让我再买几张,我说哪还有得买?早停售了!”
“黑市有啊,不过贵,听说都一千三了。”
“一千三也值!要是中签,一张新股就能赚回来……”
陈默看向老陆。老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标本。
“听到什么了?”老陆问。
“等车的人也在讨论认购证。”
“和茶馆里比呢?”
陈默想了想:“频率低一些,音量小一些,但还是在讨论。”
“嗯。”老陆说,“这说明热度已经从核心投资者扩散到普通市民了。这是个重要信号。”
两人继续走,最后来到营业部后巷。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还在,这次他身边围着四五个人,都在焦急地询问价格。
“今天什么价?”
“一千三,收不收?”
“我只有五张,能按这个价吗?”
男人一一应付着,语气有些不耐烦:“一千三收,有多少要多少。但必须是连号的,散号一千二。”
陈默站在巷口,没有进去。老陆看了他一眼:“他给你报过价?”
“嗯,一千二,五天前。”
“现在一千三了。”老陆说,“五天涨一百。你觉得这个速度正常吗?”
陈默摇头:“太快了。”
“对,太快了。”老陆说,“价格短期快速上涨,通常不可持续。要么是价值被发现的过程,要么是泡沫在膨胀。”
“怎么区分?”
“看基本面。”老陆说,“如果价格上涨有基本面支撑——比如中签率确实很高,新股涨幅确实很大——那就是价值发现。如果没有,或者支撑不够,那就是泡沫。”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谁都不知道基本面究竟如何。第一次摇号还没开始,新股还没上市。所有的乐观,都是基于预期,基于传闻,基于情绪。”
陈默明白了。现在的认购证价格,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看起来很漂亮,但基础不牢。一阵大浪打来,就可能坍塌。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老陆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陈默第二次看见老陆笑,笑容很淡,但真实。
“陈默,你已经在做了。”老陆说,“你没有因为黑市价格就轻易卖出,也没有因为市场狂热就跟风买入更多。你在观察,在思考,在等待。”
“可我还是会焦虑。”陈默坦白地说,“每天都会想,今天又涨了多少,我是不是卖亏了。”
“正常。”老陆说,“人性如此。但优秀的投资者,不是没有情绪,而是能意识到情绪的存在,并管理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做一个练习。”
“什么练习?”
“记录。”老陆说,“每天记录三个数据:第一,营业部后巷的黑市收购价;第二,茶馆里‘认购证’这个词每分钟出现的频率;第三,公交车站等车的人谈论股票的比例。”
陈默愣住了:“这些……有什么用?”
“它们是市场的温度计。”老陆说,“价格是体温,成交量是脉搏,而这些——这些声音、这些谈论、这些情绪——是呼吸。一个健康的市场,体温、脉搏、呼吸应该是协调的。如果呼吸变得急促,而体温和脉搏跟不上,就可能有问题。”
他递给陈默一个小笔记本,比陈默自己的那个更小,更厚,封面是黑色的。
“用这个记录。坚持一周,每天同一时间记录。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接过笔记本,翻开。内页是空白的,纸张粗糙,但很厚实。他郑重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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