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透出鱼肚白,萧纵与苏乔便一同抵达北镇抚司。
刚在衙门口下马,正撞见林升带着一支小队风尘仆仆地回来,双方在晨雾微茫中碰了头。
“大人。”林升抱拳行礼。
“可有进展?”萧纵开门见山。
林升点头,快速禀报:“昨日留夜的兄弟连夜排查,今早刚传回消息。那片出事的稻田地,地契所属是城西一户姓邱的人家。邱家田地不少,去年秋后,将包括那片地在内的数十亩良田,一并承包给了一个姓程的外乡人耕种,签了三年契书。属下已初步整理了邱家与那承包人的情况。”说着,他将手中一份简略的卷宗递上。
萧纵接过,并未立刻翻看,只问:“那姓程的承包人,查清了?”
“查了。此人名叫程天,并非本地户,原是北边逃荒过来的,一直在京郊各处租田种地为生,自己并无田地。据打听,他去年与邱家签契后,便独自一人住在距那稻田地约五里外的桃林村,租了村里一处旧屋落脚。”林升回答得条理清晰。
“人,还没惊动吧?”萧纵确认。
“只是外围打听,尚未直接接触。”林升道。
“好。”萧纵将卷宗合上,递还给林升,果断下令,“点齐人手,即刻前往桃林村。”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一行人疾驰出城,不多时便抵达了掩映在一片桃林,虽已过季,枝头萧索的村落。
锦衣卫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小村的宁静,不少村民闻声躲在门窗后窥视,却无人敢上前。
林升早已摸清位置,径直带人来到村尾一处略显孤零的院落前。
篱笆低矮,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肤色黝黑的汉子正坐在院中一个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编织着竹筐,脚边散落着劈好的竹篾。
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轻响,他抬起头,脸上是庄稼人常见的憨厚与些许茫然,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问:“几位……官爷?来俺家,有啥事啊?”
苏乔此时也已下了马车,站在萧纵身侧,目光迅速扫过程天的院落,又对比了一下左右邻舍。
她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左右邻居的院子地面虽不算平整,但多是经年踩踏后的自然状态,唯有程天家的院子,地面上仿佛均匀地铺了一层新土,颜色与周围的土地略有差异,且过于平整了,像是刻意掩盖过什么。
更引人注意的是,院门口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枝丫上,正停着两三只漆黑的乌鸦,不时发出粗嘎的叫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院墙根下,隐约可见几队蚂蚁正循着某种气味,忙碌地爬进爬出。
苏乔目光微凝,与萧纵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萧纵会意,不动声色,只示意林升等人散开,隐约形成合围之势。
苏乔则缓步上前,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问话:“你叫程天?”
程天连忙点头,拘谨地应道:“是,是俺。”
“手艺人?竹编做得不错。”苏乔瞥了一眼他脚边半成品的竹筐。
程天尴尬地笑了笑,踢了踢脚边的竹篾:“官爷说笑了,胡乱编着,自家用用,不算手艺。”
苏乔的视线落回院子地面,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院子里的土……是新铺的吧?看着挺平整。”
程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没有立刻答话。
苏乔不再看他,而是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脚前那块颜色略深的新土。
表层的浮土被拨开,下面露出了颜色更深、质地也更湿润的泥土,甚至能看到几只黑色的小蚂蚁慌慌张张地从松动的土粒中爬出,四散开去。
“新土盖旧痕,总是盖不严实的。”苏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抬手指了指槐树上的乌鸦,又示意地上的蚂蚁,“乌鸦嗜腐,蚂蚁逐腥。程天,你说,有些东西……怎么遮得住呢?”
程天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起来。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官爷……官爷明鉴!俺……俺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俺没想能瞒过去,真的没想……”
萧纵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如刀:“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天伏在地上,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俺……俺就是个本本分分种地的……去年,跟城西的邱老虎,就是邱东家,签了文书,承包他家那五十亩好地,种三年稻子。文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三年里头,租子不变,就算……就算官府加了赋税,租子也不涨,俺们俩都按了手印的……”
他喘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愤:“可今年秋里,粮价是涨了点,但官府的赋税也跟着加了!俺那稻子还没全熟,没来得及收呢!邱老虎他……他就不认账了!拿着文书找到俺,非要涨租子,还说要么加钱,要么地就不给俺种了,要收回!俺跟他理论,拿出文书,他……他竟当着俺的面,拿着镰刀就冲进俺那快熟的稻子地里,发疯一样地乱砍!那是俺一年的心血,全家活命的指望啊!”
程天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哭腔:“俺上去拦他,撕扯起来……不知怎的,那镰刀就……就划到他脖子上了……血……喷了好多血……他瞪着眼,就倒下去了……”
“俺当时吓傻了……四下看看,幸好那时辰地里没人。俺越想越怕,又越想越恨……他毁俺庄稼,断俺生路!俺一咬牙,把他砍倒的那些稻穗,能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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