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熟,消息灵、人脉广,所以手里攒了不少粮、盐、油。两边算不上朋友,但有来有往,账面上清楚。
但这次不是交易,是求援。传话的人说新城区有帮人,长期缺水,也不会种地,全靠搜刮活着,盯上他们了。黑雨下过之后,可能是活不下去了,前晚趁夜冲进了他们小区,砍死了一个守井的居民。刘胜军那边能守住,但是想给他们压住,人手不够,想换把枪。
陈志远把来人传的话记了两行,递给于墨澜。于墨澜看完,把纸放回去。
"出什么价?"
"传话说,一把长枪,五十发子弹,换八十斤米,二十斤盐,五斤油。"
"太低了。一把81杠,六十发,换一百斤米,三十斤盐,十斤油。少一分都不谈。"
"万一他不接?"
"他会接的。他知道我们真活不下去会怎样,我不想走那步。"于墨澜把消耗表压平,"你去谈。带上王慧。"
"王慧?她月份大了。"
"刘胜军欠她人情,你当初说的。我们也不是去找事,有她在,刘胜军不会把人扣下,也不容易出幺蛾子。你们两口子商量下,骑跨斗去,我叫个人送你们。不强求。"
"枪从哪个哨位抽?"
"南哨。你先去谈,我去找梁章。"
十点半,梁章把排班表拿来了。原先三天一轮改成两天一轮,夜哨增加一组机动。白天巡线不减,地头加个巡点。于墨澜过完,拿笔在末尾签名。
"人会累垮。"梁章说。
"先活到豆子下来,再说累不累。"于墨澜把表推回去,"南哨长枪撤了,但人不撤,换土喷子,还是按时报情况。"
梁章拿着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中午刚过,陈志远把营里那辆跨斗三轮摩托推到院门口。油箱加了半格白朗搜回来的桶底子。跨斗里垫了件旧棉服。王慧穿着宽大的旧风衣,遮住了隆起的肚子,在跨斗里慢慢坐稳,把布袋搁在腿上,里面装着小秤和交易清单。
陈志远坐上主座,杨滨坐后座,背包里装着81杠的弹匣和六十发子弹,枪没带,谈拢了再给。杨滨腰间挂着短喷。
于墨澜送到门口。
"只谈价,不掺别的。"他对陈志远说,"出什么、换什么,列清楚。谈不拢就回来,别在那边过夜。"又转头对杨滨:"护送,不参与谈判。"
杨滨点头。
王慧把手搁在肚子上,对于墨澜点了一下。"刘胜军家里的我认识,他老婆难产是我帮忙送的医院。人还在就能谈。"
三轮摩托出了院门,沿土路往老城区方向去了。引擎声闷闷的,扬起一阵灰,灰在空气里悬了几秒才落。
很快,声音和灰都消在了废墟后面。于墨澜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引擎声被风吃掉了才回去。
下午,地里出事了。
苏玉玉在红薯垄那边喊人。于墨澜过去时,吴建蹲在沟里,手里一把嫩叶,指端全是白浆。苏玉玉脚边已经堆了几截掐断的顶芽,每一截都是两三寸长,断口参差,是人手掐的。
"十二株,全是主蔓头。"苏玉玉压着火,像怕吼出来。"再不办,这垄就废了。"
吴建抬头,看了于墨澜一眼,又把头压下去。他的嘴唇在抖,嘴里正在嚼什么——叶子的渣还在他齿缝里,绿色的。
"我饿,真饿。掐这一点不会死苗。"
周德生从另一垄走过来,弯腰捡起一截顶芽,掰开给于墨澜看。
"断口在这儿。"周德生说,"主蔓一断,旁枝接不上,秋后收成在那儿摆着。"
于墨澜问梁章:"吴建上次违规记录呢?"
"没有,这是第一次。"
"按条款走。"于墨澜说,"扣口粮,三天禁闭。再犯驱离。"
吴建嘴唇发抖,跪下去了,膝盖砸在泥里,手也按在泥里。"头儿,扣一天行不行?我补五天工也行。"
于墨澜没看他,只看苏玉玉:"这十二株能补救吗?"
"不能。"
"那就执行。"
梁章上前把吴建拉起来。吴建腿软,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泥痕。
围在地头的人散了,谁都没替他说话。一个饿到去掐红薯苗的人和一垄被毁掉的秋收之间,没有人站在中间。
太阳偏西,风从南边吹上来,吹过红薯叶,叶面翻来翻去,露出底下灰白的绒毛。
于墨澜在地头立了一会儿。十二株红薯的主蔓,秋后能出多少斤薯?他算不出来。但苏玉玉能算,苏玉玉一定已经在心里算过了,那个数字现在在她脸上,让她的嘴角往下撇。
他转去食堂。
傍晚,陈志远回来了,和王慧一起。
王慧背后跟着两个人,抬着编织袋。袋口一开,米粒发黄,但干燥干净,盐是袋装的,油装在塑料壶里。
"谈下来了。"陈志远把清单递过来,"一百斤米,三十斤盐,十斤豆油。对方开口要手雷,营里没有这东西,当场说清楚了,没谈。"
"枪和子弹交接完了?"
"完了。东侧旧收费站交接,阿桂送去的,刘胜军亲自看的枪。"
于墨澜拿起一把米,捏了捏,指腹感受到米粒的硬度和棱角,没受潮,颗粒分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霉酸味。
"入库,今晚把粥的浓度上调。"他说,"只上调一顿,明天恢复。"
只一顿。多一百斤米,全营也吃不了几天,不能松。松一顿是慰劳,松两顿就是挥霍。
陈志远应了一声,带人去库房过秤,称完写在入库单上。王慧在旁边扶着腰,报数。还有一些其他交换的杂七杂八东西,陈志远写完让王慧复核,王慧也在底下签了名。她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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