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决断之际。
玉米垛的一侧,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是正常走路,倒像是脚底板在地上硬蹭。
刘年心头一紧,反应极快,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把抓住美妇的胳膊,猛地将她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张蜡黄枯瘦的脸就从玉米垛后探了出来。
是二栓子。
他手里拎着个大茶缸,走得气喘吁吁,还没等到跟前,身子就开始发晃。
“呦?咋都在这呢?”
二栓子显然没听到刚才这边的动静,他喘着粗气,憨笑道。
“聊……聊啥呢?这么热闹?”
刘年感觉手心里全是汗,他松开少妇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没什么,正跟弟妹聊你小时候那点破事呢。”
刘年打着哈哈,伸手就在二栓子那皮包骨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聊你上房揭瓦,聊你下河摸鱼,顺便问问你这几年都干了什么缺德事。”
“去你的!”二栓子笑骂了一句,也没多想。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媳妇。
少妇背过身去,不动神色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她快步走到二栓子身边,伸手接过那个大茶缸,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拍了拍后背上的土。
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拍坏了自己心爱的物件。
这一幕,刘年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又开始动摇了。
这哪里像是个索命的厉鬼?
这分明就是个疼男人的小媳妇。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喝风啊?”
刘年心里叹了口气,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大手一挥。
“走着!咱哥俩今儿必须喝透了!”
……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窗户照在饭桌上。
刘年的父亲务农回来,见到儿子的女朋友,那老脸,笑得全是褶子。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桌上的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老妈不停地给九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
二栓子虽然身体虚,但心情好,端着酒杯的手直哆嗦,还要跟刘年碰杯。
关于之前玉米垛后面的事,谁也没提。
那个少妇坐在二栓子旁边,低眉顺眼,时不时给丈夫挑去鱼刺,剥好虾壳,自己却很少动筷子。
刘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顿酒,他喝得最凶。
没敢灌二栓子,全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愁的。
一边是发小的命,一边是发小的爱。
这特么是个死局。
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二栓子实在撑不住了,被媳妇搀扶着回了家。
刘年也是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刘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空的。
九妹没在身边。
“妈!”
刘年喊了一嗓子,趿拉着鞋跑出屋。
“鬼叫什么?”老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那姑娘刚才说出去转转,走了有一会儿了。”
“坏了!”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这九妹,不会是背着自己,去处理那个“麻烦”了吧?
他顾不得多解释,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村里的路灯还没亮,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影子。
昏暗的角落里。
九妹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在她面前,二栓子媳妇正跪在地上。
身子抖得像筛糠,哭得梨花带雨,一直在苦苦哀求。
“求求您……高抬贵手……”
“我保证以后只吃供奉,哪怕我去吃野食,我也绝不再吸二栓子一口阳气……”
“这孩子是二栓子的种,求您让我把它生下来吧……”
九妹的表情很冷,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
“你保证?”
九妹冷哼一声。
“你拿什么保证?”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绿级的游魂,连个实体都维持不住,还想生孩子?”
美妇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在那掉眼泪。
九妹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阴气陡然爆发,压得周围的枯草都趴在了地上。
“你应该很清楚,你丈夫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孩子出生。”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为什么?”美妇猛地抬起头,“这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孩子?”
九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人鬼殊途,你以为这是古装剧呢?”
“你肚子里怀的,根本就不是人!”
“它为了成型,会无休止地索取养分。”
“先是吸干二栓子,然后是他娘,接着是整个村子!”
“甚至连刘年家,都跑不掉!”
九妹指着村子的方向,语气严厉。
“这种祸害,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出世的!”
“如果刘年那家伙心软,下不去手,那今天,我就替他做这个恶人!”
“你也最好趁现在,自己把这孽种处理掉!”
九妹的话很重,一句重过一句。
每说一句,美妇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脸上的表情也从哀求变成了绝望。
“处理掉?凭什么?”
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原本娇媚的脸庞开始扭曲,黑色的血管爬满了脖颈。
“为什么我不能和二栓子在一起?”
“你和刘年不也是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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