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情感结晶,从墙壁的缝隙、地板的接缝、甚至天花板的灯槽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不是缓慢生长,是喷射,是爆发!结晶液体像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蔓延、交织、凝固,在几秒钟内封死了实验室唯一的出口,封死了通风管道,封死了每一条可能逃生的缝隙。整个房间被包裹在一个不断增厚的、暗紫色的结晶巨茧内部。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培养舱自身发出的微光,和头顶那盏孤零零的无影灯。光线被结晶折射,在房间内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紫色光斑,像一场疯狂的光影噩梦。
陆见野和苏未央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环视这突如其来的囚笼。苏未央已经抽出了共鸣手术刀,刀身在诡异的紫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然后,培养舱的扬声器响了。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后,声音传了出来。
这次,没有电子处理。
是原声。是陆见野记忆深处那个清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质感的、沈忘十七岁时的声音。只是现在,那声音里浸透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空洞感,像从深井底部传来,带着回音。
“陆见野……”
声音从培养舱的方向传来,但舱内的沈忘嘴唇并没有动。他的眼睛依然闭着,身体依然悬浮,一切如常。
“好久不见。”
那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空气里。
“你看起来……老了。三年时光,在你脸上刻了痕迹,在你眼里沉淀了重量。你有了管理者的疲惫,有了父亲的责任,有了……我不再认识的东西。”
“而我……”
培养舱内,沈忘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缓缓睁开,是骤然睁开,像两扇沉重的闸门被强行提起。眼皮抬起的瞬间,陆见野看见了——那双眼睛不是沈忘原本温润的深棕色,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色。像水银,像镜子,冰冷,光滑,倒映着实验室里晃动的紫光,也倒映着陆见野瞬间苍白的脸。
“而我……永远十七岁。”
沈忘的嘴唇开始动了。这次是真的在动,虽然动作僵硬、迟滞,像生锈的机械关节在被强行润滑后开始运作。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混着营养液轻微的气泡声。
“这是你父亲给我的……永生诅咒。不死,不活,困在这具不会腐烂的躯壳里,意识碎成三十七点四个百分比,在某个该死的服务器里飘荡,像幽灵看着活人的世界。”
他抬起手——动作依然一顿一顿,先是指尖颤动,然后是手腕,手肘。那只苍白的手缓慢地抬起,最终按在培养舱的内壁上,手掌的位置,正好和玻璃外陆见野刚才按下的血手印重合。
“现在,让我们谈谈……”
银色的眼睛锁定陆见野,瞳孔深处有细密的、数据流般的银色光点高速闪过。
“你怎么补偿我,这三年的孤独。”
陆见野站在那里,看着培养舱里睁着眼、说着话、活动着的沈忘——或者说,沈忘的躯壳,以及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投射、操控着这躯壳的那部分意识。他的大脑在尖叫,在否认,在说“这不可能他已经死了这只是秦守正或沈墨留下的某种程序”,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每一寸感知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沈忘在看着他,在用那双冰冷的银色眼睛看着他,在用他记忆里的声音对他说话。
他张开嘴,喉咙发紧,尝试了几次,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阿忘……”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培养舱里的沈忘,笑了。
那个笑容很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太自然,肌肉的牵动显得机械。但确实是笑容,是陆见野记忆深处那个明亮的、沈忘特有的笑容——只是如今镶嵌在这张苍白的脸上,映着那双银色的眼睛,在培养舱微弱的蓝光和室内晃动的紫光中,显得诡异莫名,美丽又恐怖。
“你还记得这个名字,”沈忘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嘲讽,“我很高兴。但又不高兴。因为你忘了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现在才想起来。而这三年里……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的手在玻璃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通过城市网络那些隐秘的后门,通过共鸣频率的无意识泄漏,通过你每个月产生的、被这个锚点系统抽取过来的‘挚友之爱’的情感能量。我一直在看着你,陆见野。看着你打下新城的第一根地基,看着你站在塔顶规划那些彩虹极光,看着你牵起那个工具人的手,看着晨光出生时你脸上的眼泪,看着夜明体内长出和你一样的金色脉络……”
他的声音逐渐压低,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而我,在这里。在这个玻璃棺材里,泡了三年冰冷黏稠的营养液,胸口插着这根永远不会消失的晶体,意识被切碎,在‘忘忧’服务器的量子迷宫里像一缕孤魂一样游荡,看着你……幸福。”
他向前倾身,脸几乎完全贴在玻璃上。银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更像两面镜子,陆见野能在里面清晰地看见自己此刻惨白的脸,惊愕的双眼,和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愧疚与恐惧的表情。
“这不公平,陆见野。”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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