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似乎感应到了“视线”。
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慢慢地,回过头来。
清澈的、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碎片,看向碎片之外的陆见野。那张小脸,与星澜有七八分相似,却更稚嫩,眼神更明亮,没有被阴霾覆盖过的纯粹。那是三年前的林星澜,父亲还未走进实验室、还未变成晶体前的林星澜。
她对着“镜头”外的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毫无阴霾,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陆见野从清晰的口型中,无比确定地读懂了那句话:
“爸爸说,要留给能看懂的人。”
画面定格在她回眸一笑的瞬间,然后逐渐淡去,碎片表面恢复成光滑的、映着极光流彩的镜面。
陆见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碎片翻转过来。
背面,刻着细小的字迹。不是打印体,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深浅不一,甚至能想象出刻写时指尖的颤抖:
净化局地下七层,第七实验室,第七号冷冻舱。
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更细,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字:
带她来。让她亲眼看看,爸爸变成了什么。
没有落款姓名。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刻痕很深的符号:一个新月形的、带着一点尾痕的疤痕图案。
那是林夕虎口疤痕的形状。是他的标记,他的签名。
陆见野猛地握紧碎片,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疼痛尖锐而真实,刺破了刚才片刻的宁静幻象。他抬起头,看向苏未央,发现她的晶体右眼中,也清晰地倒映出了碎片背面的字迹,以及自己眼中骤起的惊涛骇浪。
“第七号冷冻舱?”苏未央的声音带着紧绷的疑惑,“可林夕的晶化体,不就是第七实验室的第七个冷冻舱吗?SEVEN-07,已经炸开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石火间,同一个可怕的、却又合乎情理的猜测同时攫住了他们!
SEVEN-07是第七实验室陈列的第七座大型冷冻舱。
但林夕刻下的,是“第七号冷冻舱”。不是编号,是序号!是另一个,可能更早存在、更隐蔽、甚至用途完全不同的……冷冻设备!
周墨展示的、被他们“点燃”而炸开的,是林夕的情感晶化体,是“炸弹”本身。
但如果,林夕在自愿成为“炸弹”之前,还留下了别的什么呢?如果他不只把自己变成了承载记忆与情感的晶体,还留下了……真正的“最后的画”?一份需要特定条件、特定的人才能开启的……最终遗言?
“画。”陆见野的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他说‘最后的画’。”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楼梯入口,将屋顶的寒风与静谧的极光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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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七层,第七实验室。
爆炸后的残骸尚未完全清理。冷冻舱SEVEN-07的底座扭曲变形,周围散落着晶化的碎片,在冷白色的顶灯下反射着零星的、冰冷的光。周墨和瘫痪的机器人已被带走,陆明薇正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收集散落的数据存储器和能量残留样本。看到陆见野和苏未央去而复返,并且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急促,陆明薇立刻直起身:“怎么了?”
“第七号冷冻舱在哪里?”陆见野急问,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实验室。
“就这个啊。”陆明薇指向中央那个空荡荡的、残留着焦痕的基座,“SEVEN-07,已经炸毁了,你们亲眼所见。”
“不是编号SEVEN-07!”苏未央的声音带着晶体摩擦般的锐利,“是字面意义上的‘第七号’!这实验室里,还有没有其他冷冻设备?不是这种大型陈列舱,可能是小型的、备用的、甚至隐藏起来的!”
陆明薇的眉头紧紧蹙起,她迅速在脑海中调取净化局地下建筑的原始蓝图和秦守正时期的所有改建记录。两秒后,她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没有说话,径直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最内侧那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白色墙壁。她伸出食指,在墙壁一侧某个毫无标识的平滑区域,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续按压了七下。
这不是净化局的通用密码。这是秦守正私人实验室的顶级安全密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墙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滑动声。紧接着,严丝合缝的墙面从中线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向两侧滑移,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仅有十平方米左右的狭小空间。
里面没有复杂的设备,没有闪烁的屏幕。只有一样东西,静静地矗立在空间中央。
那是一座只有半人高的圆柱形冷冻舱。通体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指示灯、标识或观察窗,浑然一体,像一块从黑暗中切割出来的立方体。它散发着一种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绝对的寂静和冰冷。
陆见野走近,才发现黑色舱体的正面,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硬币大小的圆形观察窗,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
冰霜化开些许,露出下面透明的一小片。
他看见了画。
不是画在纸上,也不是蚀刻在晶体薄片上。那画,是“存在”于舱内的——在黑色舱体内部,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水晶薄片。薄片本身微微发光,而在那发光的内里,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技术“生长”着一幅画面:蓝色的大海漾着细密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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