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猫,听得人心头发紧。
“误闯进来的,”剑一抱着胳膊,语气没什么起伏:
“再待会,连渣都剩不下,浩然正气杀妖,天经地义,你别多管闲事。”
阿要看着那只连动都动不了的小妖,沉默了片刻。
他自己也是被困住的孤魂,被天机屏蔽锁在天地缝隙里。
太懂这种走投无路的滋味。
他甚至能从小妖的呜咽里,听出和自己一样的、不肯认命的倔强。
方才讲堂里老夫子讲,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大抵便是如此了。
“帮它一把。”阿要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剑一撇了撇嘴,却还是抬起手,指尖弹出一道剑气。
剑气悄无声息,在浓郁的浩然气里撕开一道缝隙。
刚好够小妖钻出去,又不会惊动殿内的阵法。
剑一还额外加了一缕极淡的剑意,覆在小妖的伤口上,暂时止住了它的流血。
那狸猫小妖先是一愣,鎏金色的眼睛猛地看向窗缝的方向。
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缝隙窜出窗外。
它没有立刻跑远,而是对着阿要的方向,把小脑袋贴在地上。
规规矩矩磕了三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道谢。
临走前,它停下脚步,对着阿要的虚影,鼻尖轻轻一喷。
一缕细如尘埃、泛着鎏金光的魂念印记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阿要残魂的缝隙里。
这印记淡到几乎没有气机,连阿要自己都未曾察觉,唯有剑一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剑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了然。
魂念印记竟然裹着一缕特殊气息,难怪它可以在如此重的浩然之气下,存活这么久。
小妖一溜烟窜进山林,没了踪影。
阿要却懵了,扭头看着剑一,疑惑道:
“它怎么看得到我?!”
“我不得让它见见救命恩人是啥样子吗?还能白干?”
阿要闻言,无语地摇头笑了笑,转身往山门飘去。
出了书院,是蜿蜒的土路,路旁是翻耕过的农田。
青黄相间的麦浪随风晃着,田埂上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追跑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一个孩子跑急了,直直撞进阿要的虚影里,猛地打了个寒颤,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同伴嘻嘻笑着拉他:
“快走吧!去不去看那个客栈里的傻书生?”
“去!我昨天还看见他了!盯着柜台里的漂亮老板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爹说他是书院的大先生,脑子读书读坏了!”
“我娘说他是看上老板娘了!”
阿要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跑远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走吧,”他对剑一说,“去狐儿镇。”
沿着土路走了没半里地,迎面过来一队披甲的兵卒。
是大泉王朝的边军,押着几个被麻绳捆住的山匪,个个头破血流,被推着往前走。
为首的边军是个年轻的伍长,腰间挂着一枚桃木牌,上面刻着浩然正气符文,是镇邪之用。
“总算把这伙杀千刀的逮住了!
前几天洗了山脚下的王家,一家子都没了!”
“伍长,咱们把人押回府城,是不是就能交差了?”
“交差?等那位君子看过了再说!这伙人身上沾了阴邪气,没有那位君子的符,镇不住!”
兵卒们的对话顺着风飘过来,阿要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那几个被押着的山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剑下去,这伙人便会魂飞魄散,可现在,他怎能随意出手。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兵卒把这些至恶之人押走,心里堵得发闷。
剑一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些:
“别想了,人间的事,有人间的规矩管,咱们先顾好自己。”
阿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担子里装着青菜萝卜,走得急。
筐沿上一个白萝卜滚了下来,滚到阿要的脚边。
阿要下意识弯腰去捡,半透明的手却径直穿过了萝卜,什么都没碰到。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老汉回头看见掉了的萝卜,骂骂咧咧地走回来。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脑袋刚好穿过阿要的虚影,又猛地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衫:
“邪门了,怎么刮冷风?”
剑一飘在一旁,看着阿要僵住的侧脸,难得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你现在是天地间的孤魂,连一粒尘埃都碰不到,等你掌握了一些术法就好了。”
阿要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酸涩,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镇卧在埋河河畔的溪边。
镇口的青石碑上,刻着“狐儿镇”三个字。
刚要飘进镇口,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阿要循声望去,看见镇口老树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伤心。
她怀里紧攥着半个窝头,窝头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小脸脏兮兮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只敢憋着气小声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最扎眼的,是她心口的位置。
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半透明的身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剑一扫了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沉重:
“应是横死的残魂,那致命伤口的气息和刚才山匪气息一致。
她执念不散,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阿要的心脏猛地一沉,沉默了一瞬后,对剑一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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