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白溪村,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
得知老战友确定了行程,华木头一连几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带着儿子华树,把家里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几十年的老木头家具,被他用湿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泛着温润的光。
李桂芬则把准备给贵客住的房间里的被褥,全都抱出去,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傍晚收回来时,那被褥蓬松柔软,带着一股阳光和皂角混合的、让人安心的香气。
正在养羊场盘点饲料的华韵,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闺女啊,周爷爷下周二就到,你那边可得准备好啊!”电话里,是父亲华树憨厚的声音。
“放心吧,爸!”
华韵一边用笔在账本上勾画,一边爽快地应着。
“爸,你跟堂伯说一声,给我留一只膘最肥、肉最嫩的小羯羊,我要亲自给周爷爷烤!”
“还有,山上的那些野菌子、嫩竹笋,也让村里人帮忙多采点,我要做最地道的山珍宴!”
她的声音清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
院子里,刚刚放学回家的三胞胎,像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围在华木头身边。
“太爷爷,太爷爷!你那个好朋友,周太爷爷,真的要来我们家吗?”
“周太爷爷也会讲故事吗?”
“他讲的故事好听吗?”
三个小脑袋仰着,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华木头被他们问得心里乐开了花,他挨个摸了摸三个小重孙的脑袋,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会!当然会!”
“而且,周太爷爷讲的故事,可跟太爷爷讲的那些挖野菜、打兔子的故事,不一样哦!”
“他讲的,是关于飞机、大炮,还有保家卫国的故事!”
这话一出,三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周二,天光熹微。
晨雾尚未散尽,一辆特制的黑色加长版红旗轿车,已如一头沉睡的雄狮,静静地停在了周家老宅的门廊下。
周宴瑾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亲手为爷爷拉开了车门。
他的手,稳稳地扶在周隐川的手肘上,直到老人安稳地坐进宽敞的后座。
“小张,路况随时关注,不要颠簸。”
他的目光转向驾驶座的保镖,声音沉静。
“小李,老爷子的降压药,早上八点,饭后半小时,一粒都不能错。”
他又看向副驾驶的另一位。
“还有,他爱喝的大红袍,水温必须是85度,凉了就换。”
周宴瑾细致地叮嘱。
周隐川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比你妈还啰嗦!”
老爷子嘴上嫌弃,眼角的皱纹里却盛满了笑意。
“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苏黎世那个会重要,别耽误了正事。”
“爷爷。”
周宴瑾没有退开,而是微微俯身,平视着车里的老人。
“您在那边,玩得开心点。”
这是他作为孙子,最朴素的愿望。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祖孙二人的视线。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公馆大门,汇入清晨的城市车流,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周宴瑾却并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任凭微凉的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个素未谋面的白溪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的人,又是什么样的?
竟能让见惯了风浪的爷爷,流露出如此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期待和向往。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像素不高的照片。
三个孩子咧着嘴,笑得毫无城府,那笑容干净得仿佛能洗涤人心。
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里,连笑容,都时常需要精确地计算角度和弧度。
这样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对他而言,是一种久违了的陌生。
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如同一颗微小的种子,悄然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提醒,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但他却划开了那些提醒,直接调出了通讯录。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那个来自遥远山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华木头爽朗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华爷爷,您好,我是周隐川的孙子周宴瑾。”
周宴瑾的声线,不自觉地放缓放柔了些。
“爷爷已经出发了,路上顺利的话,预计下午4点左右,能到你们村。”
“哎哟!是宴瑾娃子啊!”
华木头那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
“好!好!下午4点!我们全家都在村口等着!”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挂断电话,周宴瑾站在原地,又静默了片刻。
他的背影,挺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而千里之外的白溪村,华木头这通电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名为喜悦的涟漪。
“老头子,谁啊?一大早这么大声嚷嚷?”
李桂芬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
“宴瑾!是隐川的孙子,宴瑾打来的!”
华木头激动得脸膛发红,手里的老式电话机都忘了放下。
“说他们下午4点到!”
“4点?”
李桂芬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那可得赶紧!我再去把院子扫一遍!可不能让城里来的贵客,看到一片落叶!”
她说着,便拿起墙角的竹扫帚,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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