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的差异,在这一刻,于小小的练习本上,展露无遗。
老大思安的小身板挺得笔直。
他学着老师的样子,三根手指稳稳地捏住铅笔,手腕悬着,眼神专注得像个小学究。
一笔。
一划。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锋,都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认真。
半个小时过去,他的练习本上,只有工工整整写好的一行名字。
字迹干净,力道均匀,是王老师最喜欢收上来的作业。
老二思乐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小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写,一边给自己配音:“一个宝盖头,下面一个乐,冲呀!”
他的速度飞快,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急促声响,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进行一比赛。
写完一个,他就会立刻举起本子,得意地向周围的小伙伴炫耀:“看!我写好了!我叫华思乐!”
他的字,快则快矣,却也带着几分毛躁,笔画时常飞出格子外,但胜在神采飞扬,充满了活泼的劲头。
最让王老师头疼的,还是老三思淘。
对他来说,安安静静地坐着写字,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的屁股在小板凳上挪来挪去,不是铅笔掉了,就是橡皮不见了。
好不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到本子上,写出来的字也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华”字下面的“十”,他能写得像一把叉子。
“淘”字右边的“兆”,在他笔下,时常会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他总是记不住笔画顺序,常常是先画个框,再往里填零件。
写出来的名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幅幅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简笔画。
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拿着自己的“大作”,献宝似的跑到老师面前:“老师老师,你看我的‘淘’,是不是很酷?”
王老师看着那团纠结在一起的黑色线条,哭笑不得。
日子就在这样一地鸡毛又充满童趣的琐碎中滑过。
直到一个普通的傍晚。
那天,幼儿园组织了一场“我的爸爸”主题绘画活动。
孩子们用稚嫩的画笔,画出了他们心中父亲的模样。
有的爸爸戴着眼镜,有的爸爸开着大卡车,有的爸爸穿着警察制服。
三胞胎的画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他们没有见过爸爸。
在他们的世界里,家,就是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爷爷太奶奶……唯独没有那个叫做爸爸的角色。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华韵从后视镜里,看到三个小脑袋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没有主动开口。
她知道,有些问题,是躲不掉的,总有一天会来。
果然,晚上临睡前,华韵给他们掖好被角,正准备关灯。
黑暗中,老二思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响了起来。
“妈妈。”
“嗯?”华韵停下脚步,声音温柔。
“今天,东东画了他的爸爸。”
思乐说。
“他的爸爸会开挖掘机,能挖起好大一堆土。”
华韵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三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
“嗯,东东的爸爸很厉害。”
“妈妈,”思乐的声音更轻了,“我们的爸爸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酝酿了许久,终于刺破皮肤的细小银针,不尖锐,却带着一股绵密而清晰的痛感,扎在了华韵的心上。
她给他掖被角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想过各种各样的回答。
说他牺牲了?太沉重。
说他不要你们了?太残忍。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最温柔,也最虚无缥缈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爸爸啊……”
“爸爸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那个地方太远了,暂时回不来。”
“很远是多远?”最好奇的思淘立刻追问,“比北京还远吗?”
“嗯,”华韵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比北京还要远很多。”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思安也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华韵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她只能继续编织这个善意的谎言:“等你们长大了,表现得特别棒,他可能就回来了。”
三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快快长大。”思乐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嗯,睡吧,我的宝贝们。”
华韵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知道,这个答案,只能是暂时的。
孩子们的好奇心,会像藤蔓一样,随着他们的成长,不断蔓延,总有一天,会触及到真相那堵冰冷的墙。
这件事的影响,很快就在孩子们的游戏中显现了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阳光正好。
华韵在整理花草,不远处的草坪上,三个小家伙正在玩过家家。
以往,他们扮演的都是孙悟空、奥特曼,或者是烤羊馆的老板和客人。
可今天,游戏的主题变了。
老大思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树枝当做拐杖,学着太爷爷周隐川的样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我,是爸爸!”
思乐和思淘立刻围了上去,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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