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你什么?”林霆问。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选中我。”林修说。
林霆沉默。
“你怎么回答?”
“我没有回答。”林修说,“那是你和他的事。”
林霆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林修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审视,不是刀锋般的冷厉,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隐晦的情绪。
“他说的没错。”林霆说,“我恨他。也怕他。”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将整个城市覆成一片苍茫的白。
“我七岁那年,母亲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林霆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他去外地谈生意,电话打不通。我跪在他书房门口等了一夜,天亮时秘书来开门,他正在里面看文件。”
他顿了顿。
“他看完那份文件,才抬头问我:你有事?”
林修没有说话。
“母亲还是走了。”林霆说,“葬礼他没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天地间所有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
“所以你想毁掉林家。”林修说。
“不是毁掉。”林霆纠正他,“是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林修。
“你帮我做完这件事,”他说,“从今往后,你是林修,不是任何人的弃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伸出手。
“这是交易的最后一条。”
林修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一只弹钢琴的手,一只握刀的手,一只从七岁开始就再也没等到任何人握住他的手。
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成交。”
雪下了一整天。
林修离开那栋灰色写字楼时,城北开发区的街道已经积起三寸厚的雪。韩卫把车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火,暖风开到最大。
“林先生,去哪?”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修。
林修看着窗外。
雪幕中,这座城市的轮廓模糊得像前世的记忆。他想起周梦薇说“梦到你在一个门口站着”,想起陈伯庸说“一碗面而已”,想起秦风留在窗台上的那部手机,想起周建国签完协议后灰败的脸色,想起周子豪在听涛阁歪扭的领带和发胶抓出的可笑发型。
他想起了很多人。
最后他想起的是自己。
重生第一百零八天,江城大雪,他终于从所有人的棋局里走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执棋者。
虽然这只手,刚刚和林霆握在一起。
“回东风巷。”他说。
车子驶入雪幕。
傍晚六点,东风巷17号院。
陈伯庸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没有伞。雪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佝偻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棵光秃的石榴树上。
他看着林修从车上下来,看着他穿过那道走了无数遍的院门,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不是说今天出远门?”老人问。
“明天走。”林修说。
陈伯庸点了点头。
“那进去吃饭。”他转身,像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走向厨房,“今天雪大,吃热乎的。”
林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落满白雪的石榴树。
三十七年,它见过多少次这样的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欠这个老人太多。
晚饭是羊肉萝卜汤,陈伯庸炖了一下午。汤色奶白,羊肉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的鲜甜。林修连喝了三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梦薇那丫头下午又打电话来。”陈伯庸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问你去哪了。”
“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出去办事了。”老人顿了顿,“她说她知道。”
林修放下汤勺。
“她还说什么?”
“她说,等雪停了,她想回来看你。”陈伯庸看着他,“你没接她电话?”
林修沉默。
他没有不接,只是不知道接了说什么。
他告诉周梦薇“快了”。他不知道这个“快了”是多久。
“林修,”陈伯庸放下筷子,“有些话,拖久了,就说不出口了。”
林修没有回答。
吃完饭,他帮陈伯庸收拾碗筷。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做这件事。水很凉,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洗得很慢。
洗完碗,他把碗放进碗柜,把抹布拧干搭在架子上,把水槽边溅起的水渍擦干净。
陈伯庸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雪地映进的微光,慢慢地翻着一本旧书。
林修站在门口。
“陈伯伯,”他说,“我明天去北京。”
陈伯庸没有抬头。
“去见林国栋。”林修说。
陈伯庸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
“多久回来?”他问。
林修没有回答。
陈伯庸点了点头。
“那丫头还等你。”他说。
林修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他没有进西厢房,也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石榴树下,站了很久。
雪停了。
月光从云隙漏下,将院中积雪映成一片银色的薄霜。石榴树的枯枝托着雪的重量,弯成柔和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从下午到现在始终没有点开的对话窗口。
周梦薇的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那是他们结婚时她朋友圈用的照片,三个月了,她没有换过。
他输入一行字,删掉。
又输入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收回内袋,转身走进西厢房,关上门。
凌晨三点,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三下,是很多下,没有节奏,带着急切。
陈伯庸披衣起来,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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