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的夜风比白天凉爽得多。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山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
闻舒窈走得不快,她年纪大了,腿脚虽然还利索,但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健步如飞。
叶攸宁放慢了步伐,走在她左侧靠马路的那一边,时不时微微侧身,用余光确认她的步伐是否稳当。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闻舒窈在一处能看到港湾夜景的地方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凤凰木,如今正是花期,满树的红花在路灯下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暗影。地上落了一些花瓣,被晚风吹得轻轻打着旋。
闻舒窈扶着路边的石栏杆,看着山下的夜景。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叶攸宁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目光安静地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没有伸手去拨。
闻舒窈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开了口。
“攸宁,你可能听别人说过。”她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特有的从容,“我跟安安的祖父,曾经分离半生。”
叶攸宁微微转头,看向她。
闻舒窈的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灯火上,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面。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以为缘分天注定,以为只要心里有彼此,什么都能等、什么都能熬。可是后来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后来才知道,命运不会等人,时间也不会。”
“要不是找回了周译,”她说,声音更轻了一些,“说不定我们之间,又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那是半生的等待,半生的分离。
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能轻易体会的重量。
叶攸宁沉默了一下,说:“如今一切都好了。”
闻舒窈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如今一切都好了。”
她转过身来,正对着叶攸宁,目光认真而温和。
“孩子,我想说的是,人和人之间,缘分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深。”
“一个分叉路口,可能就走散了。你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有时候,就是来不及了。”
叶攸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咸的味道,吹过他的衬衫下摆。
他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一个经历过等待与重逢的女人。她走过的路比他长得多,她看到的东西比他多得多。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亲情也会吗?”
问完之后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亲情会不会走散?当然会。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已经记不起上回跟父亲叶培盛联系,是什么时候了。
上一个春节?还是上上一个?
闻舒窈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别的。
“安安也二十岁了,你们都长大了。”
是啊,他和安安都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骑在他肩膀上够槐树枝丫的小女孩了。
他也不再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过马路、帮她擦掉嘴角冰淇淋渍、在她发烧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的少年了。
他们长大了。
长大意味着有些事可以做了,有些事反而不能做了。
三年前他说“安安你还小”,那是理由吗?是理由。
可现在呢?她二十岁了,她不小了。
他的理由呢?
叶攸宁站在半山的夜风里,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那些灯光很远。
闻舒窈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像是拍一个孩子。
“走吧,回去了。”
叶攸宁回过神来,微微点头:“我扶您。”
他伸出手,闻舒窈搭上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凤凰木的花瓣被他们的脚步踩过,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随后的日子,叶攸宁留在香港陪着长辈们。
他帮周译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陪闻舒窈在半山的花园里喝茶下棋,偶尔跟林知微聊几句小时候的事。
七月一日那天,五星红旗在香港会展中心冉冉升起。
闻舒窈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旗帜。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叶攸宁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林知微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天晚上,整个香港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了。
墨西哥城很好玩。
他们参观了弗里达·卡罗的蓝房子博物馆,在宪法广场看了阿兹特克遗址,在科约阿坎的小巷子里吃了正宗的墨西哥玉米卷,辣得安安眼泪都出来了。
Kevin很贴心地递上纸巾和矿泉水。
安安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们去了特奥蒂瓦坎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爬到金字塔顶端的时候,所有人都喘得不行。
安安坐在金字塔的台阶上,看着脚下延伸到天际线的“亡灵大道”,阳光照在古老的石头上,热气蒸腾,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尘土和草木的苍凉气味。
Kevin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Ann,”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安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阳光打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安安忽然笑了一下。
“Kevin,”她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Kevin的表情僵了一秒。
在英文的语境里,“YOU are a really niCe perSOn” 在这种场合出现,后面通常不会是好消息。
安安没有接着说“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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